世人皆知貴為皇後,卻不知曾也是書香門第中養長大的閨閣兒。
那時未宮,柳夫子每日教讀書作畫。
春日杏花微雨,夏夜燈下臨帖,那是最安穩無憂的時。
如今是人非,能再如此并肩而坐,談笑風生者,世間唯一人。
柳夫子沉思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說得有理,倒不妨去瞧上一瞧。”
兩人起,穿過曲折回廊,信步來到正屋。
屋中堆滿了賀禮,一眼去琳瑯滿目。
柳夫子慢慢踱步,目在這些禮上掃過。
“都是些俗。”
送禮大多都是這些,金石玉,見得多了,便再提不起興致。
皇後亦環視一圈,并不苛責,“也不怪們,世間送禮者十有八九都只圖個面與貴重。”
“能夠投其所好者,之又。”
瞻園外。
道路兩旁早已停滿了各家送禮的馬車,不斷有侍從拿著禮走來走去。
林青妍的馬車也停在一側,車簾掩著,簾卻是沉不住氣的焦躁。
小桃起一角簾子,探頭張了片刻,忍不住皺眉道:“小姐,這都快一炷香了,也沒個回音,柳夫子會不會不喜歡我們的禮?”
林青妍搖了搖頭。
“不會,或許是還沒看到我們的禮。”
“只要柳夫子看到我們送的畫,就一定會見我們。”
瞻園主院。
香爐裊裊,暖風穿堂而過,檐下垂珠輕晃。
柳夫子翻看著面前幾幅書畫,神淡淡。
一名侍走上前來,“夫子,這里有一幅程淵的畫。”
柳夫子原本無意理會,聽到“程淵”二字時,眼中立刻有了彩,連忙走過去。
只見畫上秋意濃郁,筆清雅中帶著些許孤高之,正是程淵最擅長的晚秋之境。
皇後也湊上前來看了兩眼,略帶幾分驚喜地笑道:“這不是《秋日賞圖》?”
“你這四時圖中,還缺這一幅,如今可算齊全了,送禮之人也算有心。”
柳夫子手指拂過畫軸邊角,語氣難掩喜,“筆法沉穩,不失飄逸,這幅確實不錯。”
“這畫是誰送的?”
侍連忙回道:“是戶部主簿林家的五小姐。”
侍說完也不抿了下。
戶部主簿,一個六品,這職也太小了……
柳夫子卻并未在意,笑道:“竟識得程淵之作,快,請進來。”
程淵,但是他并不算出名,知道他的人并不算多。
沒想到竟能遇上和同好的人!
侍正要轉出門去請林青妍,忽聽皇後輕聲喚了一句,“這畫倒是特別。”
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皇後站在桌邊,看著一幅畫。
畫上,兩玩鬧,一人執枝逗蝶,一人仰頭追,笑意盈盈,蝶影翻飛,聲仿佛躍出紙面。
設溫潤和,筆意靈,卻不失章法,尤其那一筆蝶翅之輕,幾乎要撲扇出畫卷。
柳夫子走近一看,目登時凝在畫上,忍不住輕聲贊道:“筆法清雅而不俗,稚氣中又藏巧思,這畫……極好。”
將整幅畫從頭至尾看了三遍,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這是誰的畫?”轉頭看向一旁侍,“為何沒有落款?連印章也沒有?”
又迫不及待地問了一遍,“這是誰送的?”
瞻園外,院門依舊閉。
林青妍坐在馬車里等得有些煩躁,目不時投向窗外
小桃掀開簾子下了馬車,看了一圈,又重新探頭回來,低聲道:“小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面守著的幾輛馬車也散了。瞻園的門一直沒開,柳夫子好像沒見任何人。”
林青妍聞言眉心微蹙,眼中閃過一疑。
不對勁。
柳夫子若是看到那幅《秋日賞圖》,定會喜歡,怎會連面都不見?
心頭不安,更是不愿就此罷休,當即掀簾下了馬車,快步走到門前。
整理了下袖口與鬢邊發飾,面上堆出得笑意,朝守門的小廝溫聲開口,“勞煩通傳一聲,林家五小姐求見柳夫子。”
那小廝面恭敬,語氣卻生疏,“回柳小姐,我家夫子今日生辰,已有貴人相約,囑咐過不見外客,還請柳小姐見諒。”
林青妍強笑著點頭,轉後立刻變了臉,小桃在一旁小聲問。
“小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青妍沉默了一瞬,“還能怎麼辦,回府吧。”
心中失落之余,還有些痛快。
蕭崢不是說沈明姝挑畫準,挑的畫一定會被柳夫子喜歡嗎?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
見不到柳夫子,沈明姝也見不到。
這一次也不虧。
不對,還搶了沈明姝想要的畫!
這一次,是贏了!
瞻園主院。
柳夫子與皇後并肩而立,站在那幅《兩小兒戲蝶圖》前。
“你既然兩幅畫都喜歡,為何不兩個人都見見?”皇後問道。
柳夫子抬眸向畫卷,眼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兩幅都喜歡不假,但我更喜歡這幅《兩小兒戲蝶圖》。”
“我喜歡程淵,便是因為他的畫中有一種恬靜淡然的味道。書畫大家往往熱衷于大氣磅礴的山河萬里,鋪陳開來,雖氣勢恢宏,但看得多了,難免生厭。”
“可這幅畫卻不一樣。除了恬靜淡然,更多了一種靈氣,筆之間沒有刻意雕琢,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生自然。”
“我這些年,畫也看得多了,京中出名的、沒出名的,哪個流派我都看過。”
“可這樣的畫,我從未見過。”
柳夫子語氣中滿是欣賞,眼中神也愈發熾熱。
“我實在是迫不及待,想見見這位沈小姐。”
一邊說著,一邊轉眸看向一旁站著的侍,“人怎麼還沒來?”
皇後看出了的急切,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指向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調笑。
“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