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月這次的傷勢很重,一連吃了好幾日的清粥藥膳,那張原本就瘦弱的小臉顯得更瘦了。
謝塵并未讓人通報,他踏銜云宮的時候,便看到這樣的場景:
那位病怏怏的小公主蹲在小院子里,著嗓音哄面前的小兔子吃胡蘿卜。
謝塵站在樹下,看一病氣就覺得心里悶悶的,只覺得哪哪都不如意。
在那里喂什麼喂。
那兔子看起來都要比胖了。
此時謝驚月終于抬頭,看見不遠的謝塵,立刻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父皇!你來看我啦?”
笑起來更像寧妃了。
謝塵站著沒,視線落在那兩顆梨渦上,終于走過去俯:“傷還沒好,該多多休息,而不是在外面吹風。”
謝驚月點頭,應得乖巧:“嗯!阿月知道的,只是一直待在屋里太悶了。”
“父皇愿意陪我說說話嗎?”
謝塵垂眸看,沒立刻答應。
幾日不見,這小公主的膽子大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謝之曄那家伙學的。
想到謝之曄,他重重嘆了口氣,和一齊走進去:“想聊什麼?”
謝驚月眨了眨眼睛。
他們二人雖是父,但其實也沒那麼。
更何況謝塵上次的心跡偏是因為自己提到了寧妃,今日他好不容易來一趟,自然得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抿著,小心翼翼地盯著謝塵,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希冀。
謝塵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的意思。
想和自己聊寧妃。
謝塵頷首:“好。”
他坐在謝驚月側,抬手握住茶盞,沒喝:“你母妃與孤一同長大,從小就笨,在虞家也不寵。”
“被人欺負了也不說,就一個人坐在屋檐下哭。”
“結果每次都能被孤見,說孤是故意的,就喜歡看出丑。”
謝塵輕笑了一聲,繼續:“孤確實是故意的,孤之前在皇宮里不寵,但是不會哭,也不能哭。”
“就說要把我的那一份一起哭了,所以后來每一次都哭得特別大聲。”
“再后來孤就登基了。”
“子不好,子也。孤其實不想宮,因為當時,孤還沒能力護住。”
“但執意宮選秀,還說會一直一直陪著孤。”
“食言了。”
“不是嗎?”
謝塵神平靜,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攥。
心臟那塊空的地方又不控地疼了一瞬,像針在麻麻地往里扎,又像把鮮淋漓的傷口攤開反復折磨。
卻有一種近乎自般的快。
他講完之后,沉默地盯著謝驚月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謝驚月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從謝塵的描述里他顯然對寧妃有。
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分明不是這樣。
而且又為什麼會把心之人的親生兒丟在護國寺十五年不管不問。
【叮咚——檢測到謝塵的心跡開始發生偏,還請宿主再接再厲。】
【并且額外贈送一個有關謝塵的報福利,宿主是否選擇現在領取?】
“領取。”
屋里的時間瞬間凍結。
浮現在眼前的是一幅看得并不太真切的畫面:
謝塵和一位面生的老宮人站在一起,他眉眼間比如今青很多,渾也沒有那麼濃重的肅殺之氣,反而眼底青黑,整個人像失了魂一般。
那老宮人捧著一個暗的雕花木匣,畢恭畢敬:“陛下,這是您吩咐奴才去尋的,孤夜國特制的丹藥,落悔散。”
“只需一顆便能封閉七六,雖不會讓陛下再傷心過度,但是對損耗極大,還會導致記憶流失,請陛下三思啊……”
謝塵接過木匣,里面是一顆通雪白的丹藥,像棋盤上的白子一般通。
落悔落悔。
落棋無悔。
謝塵只是一不地盯著,半晌才開口:“徐德符,你覺得會怪孤嗎?”
徐德符不敢出聲。
陛下這三天不吃不喝,也未上朝,日日對著寧妃娘娘的畫像喃喃。
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本就是登基不久,政權不穩,如今外頭已有傳言,說他為了那寧妃已經瘋魔了,不堪再做云昭國的皇帝。
不如讓瑞王替他把持朝政。
能放出這種言論的,自然是瑞王的人,但朝中的風向卻有轉變的趨勢。
謝塵沒等到他的回答,只是低低笑了聲:“不會的。”
“從小就傻。”
謝塵轉走回紫宸殿,案幾上攤著一幅畫像。
畫中的子俏明艷,杏眼彎彎,幾只彩蝶落在的發髻上,遮不住的半分靈。
謝塵俯,輕吻落在畫中的朱上,啞聲道:“對不起,寧兒。”
“孤沒辦法。”
前十幾年都沒醒悟過來的那些愫,在心之人離世后如水一般涌現,然后毫不猶豫地將他吞沒,日日夜夜。
他夜不能寐,千瘡百孔,毒酒擺在桌前,卻遲遲飲不下去。
瑞王不會是個好皇帝,所以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然后謝塵仰頭,毫不猶豫地吞下了那枚落悔散。
藥很烈,灼燒得年帝王長發散地半跪在地上,五臟六腑疼得像被撕裂一般,汗珠混著淚珠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但他十指扣地,死死地盯著那幅畫卷:“我從來都是膽小鬼。”
高傲的年帝王在這一日拔絕,重鑄骨,但是再也不能陪那個小姑娘賞花了,就連夢里也不能。
……
不知過了多久,謝塵靠在床榻上息,只覺得頭疼裂,心臟空得像被生生剜下一塊。
徐德符推門而,垂著頭:“陛下,太后娘娘那邊說,這剛出生的小公主是個沒福的災星,要將送去護國寺。”
謝塵頭也不抬,眸冷淡平靜:“一個公主而已,送去便送去吧。”
“如今皇宮里也不安逸,還不如護國寺清凈。”
徐德符心下嘆這落悔散藥效果然猛烈,不過幾個時辰,陛下就和早上那般頹廢模樣便大不相同了。
“等等……”謝塵淡淡地補了一句,“派人好好照料,怎麼說也是皇家脈。”
“莫要讓人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