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開始變換。
街邊的喧囂聲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宅院,尸橫遍野,流滿了石階。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無人送葬。
外頭經過的人往里瞧了一眼,頓時唏噓不止:“也不知這容家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一夜之間竟然被仇家滅門了,就是不知道容家那兩位小公子逃去哪了。”
“聽聞還在被那些仇人追殺。”
與他同行的人拉了他一把,低聲:“……你還是說幾句吧,免得惹禍上。”
“那倒也是,快走吧快走吧。”
“……”
畫面再次變換。
謝驚月遠遠見,一道暗狹窄的小巷里,有兩個六七歲,衫襤褸的孩子相互依偎,地靠在一起。
年歲稍小一些的那個男孩把頭埋在另一個孩子的膝蓋上,啞聲:“哥,我好。”
另一個男孩輕拍他的后背,溫聲道:“別擔心,哥哥會有辦法的。”
“不會讓你死的。”
在看清他容貌的那一瞬間,謝驚月瞪圓了眼睛。
那張臉……
分明就是小版的謝之白。
不對,應當是十三。
但他怎麼會在這里。
十三豎起耳朵,似乎是聽到了什麼不對勁的聲音,把弟弟塞進巷子邊的雜堆里:“阿照,哥哥去給你找東西吃。”
“你待在這里不能。”
“哥哥很快回來,好不好?”
容照紅著眼點頭,整個人在雜堆里,突然又手拽住十三的袖:“哥。”
“我只有你了。”
“你別丟下我。”
十三鄭重其事地握住他的手,保證:“哥哥不會丟下你,絕對不會。”
話音落下,他往臉上抹了幾把泥土,一張小臉臟得看不出原本俊朗的模樣。
他回頭深深看了容照一眼,轉往遠的包子鋪跑去。
賣包子的是個年老的婆婆,臉上皺紋錯,枯瘦的手上是還未好全的凍傷,眼睛似乎也不太好。
十三原本打算幾個包子就跑回去,但視線落在那個老婆婆手上停了一會,咬了咬牙跪在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他啞著嗓子,還沒來得及出聲,已經有兩個熱騰騰的包子遞到他手邊。
他仰頭看去。
那個老婆婆瞇著眼睛:“快吃吧,別被人搶走了。”
十三把包子藏在懷里,忙不迭地往回跑,原本烏黑的長發此刻變得糟糟,毫看不出他之前也是一位風霽月的小公子。
他快步跑回去,半跪在地上把包子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來:“阿照,快吃。”
“我們待會就走。”
他在回來的路上瞧見了追兵的蹤跡,看來這個地方不能久留了。
容照紅著眼接過,還沒來得及吃,就被一雙臟污的手搶走了。
搶包子的是個乞丐,他后還跟著一群乞丐,他們腸轆轆,眼里閃著兇。
容照氣得快哭了:“你們這群臭乞丐!還不快點把我的包子還給我!”
他突然啞了聲。
他和哥哥……
現在也變乞丐了。
他們沒有家了。
那個老乞丐作勢要打他,被十三攔住。
昔日的容家長子。
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容家長子。
舉世無雙頗有才名的容家長子容榭。
今日第二次下跪。
他把容照護在后,雙膝地,一個一個響頭地磕,眼尾猩紅:“弟頑劣,還請各位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還請各位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容照在他后哭。
那些老乞丐們聽不得這麼文縐縐的話,往他上啐了幾口口水:“還莫要怪罪?真把自己當什麼小爺了?”
然后他一把奪了十三手里的包子,冷笑著把他踹開:“滾開!”
容照撲過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登時見了。
免不了又是一頓毒打。
天一點一點暗下來,十三扶著容照靠在雜堆里,夕洶涌熱烈,照得他們二人睜不開眼。
容照靠在十三懷里,輕聲:“哥,給我講個笑話吧。”
“我以前最聽你一本正經地講笑話了。”
十三聲音又啞了,了他的頭:“好。”
他一字一句地又講了一遍之前講過無數遍的笑話。
還沒講完,容照的肩膀就開始聳,他捂住自己的臉:“哥,你講笑話的水平還是這麼爛。”
“是嗎?”十三與他背靠著背,并不寬闊的肩膀也學著他開始抖,“那哥下次練練。”
等二人緒都平息下來,容照拿開遮住手的臉,著那明月:“哥,你說我們會死嗎?”
十三沒說話。
容照慢慢地繼續說:“我不想死,我答應了梨兒妹妹明年也要給過生辰的,你知道子的,若是我食言了,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
十三:“我知道。”
容照又道:“我還要喂養家門口那只貍奴,快到冬天,沒了我,它會死的。”
十三:“我知道。”
容照:“還有我種的那些小花小草,已經很久沒澆水了,哥……我們什麼時候回去看看?”
十三不再說話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
容照突然掩面哭起來:“哥,我還沒給爹娘報仇呢。”
“我不想死啊。”
十三只得把他頭頂的發一點點理好:“阿照,哥不會讓你死的。”
“好。”
容照沒再哭了,得閉上眼。
休息了一會,十三拍了拍上的塵土,重新站起來走出去。
他得了。
他得違背他從小到的教育,違背他的本心,違背他的良知。
去做一個盜賊。
就在此刻,一戴著兜帽的男子與他肩而過,在看見十三的臉時,驟然停下腳步。
他玩味地挑眉:“謝之白?”
十三后退一步,狐疑又警惕地看向他:“你是誰?”
他蹲下,掐住十三的下:“我認錯人了,原來只是個小乞丐。”
“哥……”容照在后氣若游地他。
“哥在,哥去給你找吃的。”
那個男人打量了一下他還有他后的容照,突然笑起來:“你倒是生了一張好臉,跟著我怎麼樣?”
十三咬牙:“我們憑什麼信你?”
男人又笑起來:“因為現在好像只有我愿意給你們買吃的,而且你弟弟看起來快要死了。”
他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丹藥:“這是噬心散,吃了之后你們就得為我所用。”
“吃不吃自己選擇,我不迫。”
十三回頭看了容照一眼,毫不猶豫地張吞下。
男人滿意:“對了,你們什麼名字?”
容榭不愿意告訴他真名,咳嗽了一聲:“我十三,我弟弟溪客。”
“真有意思,你弟弟的名字是荷花的雅稱,怎麼到你,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數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