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
雪照云,潔白一片。
銜云宮里燒了暖融融的炭,謝驚月坐在一旁,用手撐著額頭,眼底是厚重的青黑。
已經快三天沒怎麼休息了,此刻盯著院中燒得正旺的小爐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面容上是難掩的疲憊。
青梨心疼地湊過來為肩:“已經三日了,不如讓奴婢來替殿下看著吧,殿下先去休息一會。”
“總不能把給累垮了。”
謝驚月搖頭:“不必了,謝謝青梨姐姐。”
煉藥之事本就極為細,更何況是這種極為重要的解藥,所以就算來的人是青梨,也還是不太放心。
想了想,突然開口:“青梨姐姐,你去幫我倒杯花茶好不好?我有些口了。”
青梨立刻應下,心里懊惱萬分。
自己最近真是松懈了,竟然讓殿下口還要主說出來。
可惡可惡。
看來日后照顧殿下還是得多多細心才行。
等轉走出去后,謝驚月開袖子,出一截瓷白的手腕,上面是幾道劃痕,有幾道已經結痂了,但有幾道還帶著未干的痕。
另一只手掏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干凈利落地又在手上劃了一個口子,鮮瞬間溢出。
謝驚月把滴爐鼎里,面不變。
落悔散的解藥需要以人為藥引。
還好自己把青梨支開了,若是讓親眼所見,估計又要念叨不止。
自己不想讓擔心。
三息之后,爐鼎驟然熄滅。
一濃烈的藥香從里面傳出來。
謝驚月拿帕子止的手一頓。
似乎是……
功了。
然后把那顆通漆黑的丹藥從爐鼎里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小藥瓶里。
等明日早晨去問一問扶若娜,若是可以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讓謝塵服下去。
希一切能夠順利。
***
東宮。
謝之白解開厚厚的狐大氅,抖開附著的雪粒,隨意搭在一旁。
他溫聲問宮人:“銜云宮的炭火可夠?阿月最是怕冷的子,又不肯麻煩別人。”
宮人立刻應聲:“回殿下,已經派人送了很多過去,應當是夠的。”
他話語未盡,住了口。
其實他原本還想說,他去銜云宮送炭火的時候,發現各宮都往銜云宮送了些。
不僅有二公主殿下、三皇子殿下,甚至還有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
所以現在明月公主殿下那里的炭火應當是整個宮里最多的了。
哪里還需要殿下如此心。
“那便好。”謝之白一邊往里走,一邊繼續道,“后日我答應了阿月與一起出去玩,那日應當要備好手爐、披風……”
他笑:“還有最吃的糕點,如今長大一歲,口味也變得挑剔了許多。”
“太甜的不要,太膩的也不要,吃的時候還要配上解膩的花茶。”
宮人靜靜立在一旁,不話。
就聽見謝之白垂眸道:“不過小姑娘挑剔一些也好,日后就不會輕易被人拐走了。”
“就能多留一會了……”
***
雪雨初霽,薄薄的一層云霧籠罩著青山。
謝驚月站在雪地里,漂亮的小臉被斗篷遮住了大半。
今日心不錯,扶若娜別扭地幫了幾次,落悔散的解藥終于煉得差不多了。
只要想個辦法讓謝塵服用下去就行了。
劇的發展是個好兆頭。
“小竹子,你今日來得這麼早?”謝之曄從后面走過來,自然地替理了理斗篷,皺眉,“你冷不冷?我們出來堆雪人也不知道多穿點。”
謝驚月搖頭,嗓音清脆:“三哥,我不冷。”
分明臉都凍紅了。
謝之曄輕嗤一聲:“傻子。”
然后他轉看見了慢吞吞走過來的謝驚韻,低笑了一聲:“二姐?我倒是沒想到你今天也來了。”
謝驚韻毫不猶豫地嗆他:“本公主自然會來,阿月又不是只了你一個人來堆雪人,你得意什麼?”
謝之淮緩步走過來:“好吵。”
二人立刻又把矛頭對準了他:“謝之淮你膽子變大了是吧?”
“怎麼對哥哥姐姐說話的呢?”
“長尊卑,你懂不懂?”
“更加吵了。”
“……”
他們在雪地里吵吵嚷嚷的,一聲蓋過一一聲,倒是比以前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就連這大雪天都多了好幾分生氣。
謝驚月剛想回頭詢問一旁的宮人謝之白今日怎麼還沒來,然后在轉的一瞬間就對上了李鶴眠的視線。
他今日穿了一深的云紋鶴氅,面容依舊清俊,此刻獨行于茫茫雪徑,走一步就落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李鶴眠緩步走到謝驚月跟前,俯替輕輕撥碎發髻上的雪粒。
像孤高的鶴,在此停留棲息。
只有謝驚月知道,太傅大人的小心思無比之多。
比如現在……
李鶴眠只是緩緩抬眸,見另外三人還在心無旁騖地互相嗆聲,他把自己的手爐遞給謝驚月:“阿月喜歡什麼樣的雪人?”
謝驚月輕笑了一聲:“不管我喜歡什麼樣的雪人,太傅大人都能堆出來嗎?”
“嗯。”李鶴眠頷首,“我會盡力。”
他看向地上那些厚厚的積雪,神不變。
自從謝驚月約他一起過來堆雪人時,他每天夜里都拉著出塵在李家西院里堆到深夜。
如今自己堆雪人的技藝應當已經比較嫻了。
喜歡什麼就給什麼。
謝驚月又笑起來,眉眼彎彎:“那你堆個我吧?怎麼樣?”
李鶴眠點頭:“好。”
然后他又神如常地補了一句:“那你得多過來幾次。”
“不然堆不像。”
謝驚月沒忍住笑出聲:“好!”
謝之曄此刻停下爭吵,有些不善地瞇了瞇眼睛:“本皇子怎麼覺得太傅大人這段時日有些不對勁?”
“阿月和他關系怎麼越來越好了?”
謝驚韻抱著自己的胳膊,在心底冷笑了幾聲:
木頭腦袋,等你看明白的時候,估計他們二人都要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