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月眼睛瞬間瞪大了,只覺得手里的這封信沉重得不像話。
能讓謝之白不顧一切離開的,應當只有他那位遠在孤夜國的弟弟,容照。
早該知道的,只是沒想到扶圖州會這麼快就對容照手。
果真是個瘋子。
碎竹見神不對,想了想還是低聲道:“主上說過不想讓公主殿下擔心,所以還請殿下相信他。”
“相信主上有解決的能力。”
這是他第一次在謝驚月面前稱呼謝之白為“主上”。
想來碎竹就是刻意被謝之白留在云昭國保護謝驚月的那位。
謝驚月垂下眼,沒說話。
該相信謝之白的。
沒有立場,也不能阻止謝之白回去救自己的親弟弟。
但也并非毫無準備,前幾日謝驚月去東宮尋謝之白的時候,就在他的茶水里下了噬心散的解藥。
那是求了扶若娜好久才功的。
雖然知道謝之白一直因為容照的原因,刻意沒有去解噬心散的毒。
但謝驚月不想讓他此番去孤夜國的時候,淪落到一個太過被的地步。
總歸是該有一些后路的。
一月之期。
等謝塵康復,就找個理由去孤夜國尋謝之白。
一定要等。
謝驚月深吸了一口氣,把信一點一點折好塞進懷里,對著碎竹點頭:“多謝。”
碎竹目送離去,一言不發。
這位五公主殿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鎮定一些。
***
紫宸殿。
謝塵獨坐,鉆心的疼痛一點一點深肺腑,他克制不住地重重咳嗽了一聲,然后面不改地去間鮮。
月澄澈,他抬眸,只來得及看見面前縹緲之間,人影綽約。
似乎還能聽見如銀鈴一般的甜笑。
謝塵喃喃:“……寧兒?”
無人回應。
無數記憶片段在眼前一一閃過,只留下一些細細的疼痛,等謝塵想去抓住某個細節時,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徒留滿心的酸與茫然。
謝塵按了按眉心,嘆氣。
徐七海見他邊跡明顯得刺眼,嚇了一跳:“陛下,您的毒又加重了……”
謝塵擺手:“無事,何必大驚小怪。”
徐七海嘆氣:“陛下又何必如此呢,您若是吩咐一聲,什麼樣的解藥尋不到。”
“就算是如今,也還來得及。”
謝塵默然不語。
抑了十六年的,早就足夠了。
不是嗎。
就在此刻,外頭的宮人尖聲尖氣的:“陛下,五公主殿下聽聞陛下近日胃口不佳,親自做了山楂糕來請陛下嘗嘗。”
謝塵:“拿上來看看。”
只見食盒里的山楂糕切方方正正的小塊,澤晶瑩剔,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上面還撒了些干桂花碎,香氣撲鼻。
謝塵低笑:“不愧是寧兒的孩子,和一樣聰明。”
“知道用桂花香掩蓋里面的藥味。”
無人發現他話語里已經開始有了偏向。
徐七海立刻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面上一喜:“果然還是五公主殿下有辦法,陛下可要……”
“放在那吧。”謝塵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容孤想一想。”
“陛下……”
“好了,不必再勸了,孤自有分寸。”
……
銜云宮。
謝驚月垂下眼看自己手腕上的傷痕,很久沒有說話。
原來改寫大家的命運是如此不容易的事。
不容易到開始害怕離別,也開始害怕失去。
也害怕自己不論如何,依舊做的不夠好。
突然,沉寂許久的系統007再次冒泡:
【叮咚——檢測到謝塵的心跡偏已經達到最高值,現在即將為宿主發放關于他的特殊獎勵,請問是否現在領取。】
謝驚月沉默了一會,才啞聲開口:“領取。”
要站在故事的開頭,看他們既定的結局了。
面前的影一如既往地開始變換、流轉。
等到面前的場景逐漸正常下來,謝驚月才抬頭看去。
春暖花開,宮中設宴,正值好景。
年謝塵的眉眼與如今很是相似,只不過那張臉上的表還要淡漠幾分,他如今剛被訓斥過后,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往花園走。
他不肯宮人們跟著,只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然后翻坐在樹上,看厚厚的宮墻。
突然,有一道清脆的聲音傳耳朵:“那個……你可以拉我一把嗎?”
謝塵不耐地往下看去,與一雙漂亮剔的杏眸四目相對,那小姑娘眼圈有點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但長得很漂亮,明又干凈,似乎能夠裝得下這世間的所有善意。
謝驚月認出來了,就是寧妃,虞寧兒。
謝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什麼?”
虞寧兒吸了吸鼻子:“我讓你拉我一把,我也想坐在樹上,不行嗎?”
謝塵:“……”
他咬牙:“你不認識我?你是哪家的小姐?”
虞寧兒聲音小下去:“我是鎮南侯府的,不過你們京城的人還真是奇怪,難道爬樹也要看份才能爬?”
鎮南侯府的嫡小姐虞謝塵見過,本不長這個模樣。
謝塵原本在心里已經把當了騙子。
卻又猛然想起宮人無意地提過一,說是鎮南侯府原本養在鄉下的小小姐前些日子被接回京城了。
不會就是吧。
謝塵沉默了一瞬:“你是不是虞寧兒?”
“是啊。”虞寧兒點頭,小聲嘟囔了一句,“看來我還有名的。”
完全沒見過這種類型的謝塵:“……”
他出手:“行了,你上來吧。”
若是不讓上來,估計又要說什麼你們京城的人架子真大,就連爬樹也不肯與人共。
虞寧兒大大咧咧地握住他的手,沒費多大力氣就坐在謝塵邊的樹干上,笑瞇瞇地和他閑聊:“喂,你是哪家的小公子,長得還好看的,想不想和我認識一下?”
如果沒看錯的話,剛剛還在哭吧。
如今又能如此自若地開始調戲人了。
謝塵別開臉,懶得理:“無可奉告。”
虞寧兒白了他一眼,學著他說話:“無~可~奉~告。”
謝塵氣得瞪:“你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