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榭(謝之白)愣在原地,滿腔訓斥與怒火驟然哽在心間,竟他此時此刻連半句話都說不出。
他原本可以說自己為了保他,甘愿服下蠱毒十余載不肯解。
他原本可以說自己在云昭國夜夜心驚,從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原本可以說……
但容照的神如此陌生,他那雙亮如繁星的雙眸里竟有恨意。
容榭只覺得呼吸都在發痛。
自己的弟弟……竟然一直一直都在恨著自己。
這讓他怎麼辦。
那邊的容照還在肆意發泄自己的緒:“容榭,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你知不知道扶圖州那家伙是怎麼對我的……”
他開自己的袖,上面鞭痕錯,還有許多麻麻青紫的針孔,無一不昭示著他所過的苦難。
容榭的眼睛似乎被刺痛了,他只能垂下眼,肩膀輕微抖著,咬著下,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他如此,容照冷笑出聲,表惡狠狠的,和之前那個笑的小年截然不同:“怎麼不敢說話了?”
“容榭,你這輩子都是欠我的!”
“啪!!!”
謝驚月實在忍不住了,手狠狠一個掌在他臉上,兇地說了一句臟話:“他欠你個屁!”
清脆的響聲落下,容照蒼白的臉上頓時浮現了一個紅紅的掌印。
幾人皆是一愣。
還是李鶴眠最先反應過來,他握住謝驚月的手,順便不聲地把護在后,垂眸看手心的紅腫,有些不贊同:“疼不疼?”
“何必親自出手?”
“不值當。”
謝驚月氣呼呼的:“我就是氣不過,他憑什麼那麼說。”
分明容榭已經那麼那麼好了。
那麼那麼好了。
李鶴眠低聲哄著,另一只手落在背后,輕輕地給順著氣,然后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容照,眸里是藏不住的冷寂殺意。
容照無視他眼里的威脅,立刻把矛頭轉向謝驚月:“你打我?”
“我哥哥看起來那麼護著你,他這麼久不肯回來救我,是不是因為你!”
“我早就聽他們說過你是個小災星,如今一見,果然如此!”
“容照!”
容榭氣得整個人都在抖,一掌落在他臉側,頓時打得他火辣辣的:“你給我閉!”
打完之后他又咬著牙,握住容照的雙肩,眼尾通紅。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曾經在杏花樹下笑得燦爛的小年,會變如今口不擇言的模樣。
不該是這樣的。
不能是這樣的。
是自己的錯嗎。
是自己不該把他獨自留在孤夜國嗎。
可是自己當時分明沒得選啊。
而容照被他打了一個掌后,瞳孔驟然一,然后開車簾跳車,背影決絕:“你別跟著我!”
“容榭,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我這輩子都不想留在你邊!”
他雙靴落地,激起一層淡淡的塵土,卻又一步一步跑得很快。
容榭坐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青山之下,他們如此渺小。
渺小到一直以來守護著的弟弟離開了,他竟然沒有追上去的勇氣。
真的是自己做錯了嗎。
就在此刻,謝驚月蹙眉:“不對勁。”
“停車!”
馬車驟然停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驚月提著子下車,顧不得腳腕上還未完全好轉的傷,直直地向容照的方向追過去。
見狀,李鶴眠和容榭立刻也下車一起跟過去。
前者速度極快,右手自然地護在謝驚月側,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磕了摔了,
容照走出去一段路,突然半跪在地上,重重咳嗽了幾聲,跡順著角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落在回家的路上。
果然不對勁。
容榭連忙過去,攥住他的手腕一看,上面的黑紋路似有生命一般,一點一點往手臂上邊蔓延:“怎麼回事?剛剛你的上分明沒有蠱毒痕跡。”
“現在怎麼會……”
容照狠狠甩開他的手,眼圈沒出息地紅了:“不是說你別管我嗎?”
“滾開!!!”
“滾回你的云昭國去!”
容榭雙膝在地上,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掙扎,嗓音啞得像磨過十幾年的風沙:“阿照,到底怎麼了,跟哥哥說說,好不好?”
“不要你管!”容照轉又咳了幾聲,指尖在地上磨出。
他死死地盯著地面,五臟六腑都在疼痛。
好不甘心。
記憶重回三天前。
扶圖州單腳踩在他的手骨上,力道不輕不重地碾了碾:“你在我邊也有十幾年了吧。”
手指上傳來鉆心的疼痛,容照沒吭聲,冷汗順著脖頸一直往下流,劃過脊背。
扶圖州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很早就知道。
不知道他這次又想做什麼。
扶圖州抬了抬手,旁邊立刻走過來一位下屬掐著他的下,強地喂了個毒藥進去。
“咳咳咳!”
容照被嗆得滿臉通紅,只看得見扶圖州居高臨下的,玩味的眼神。
然后扶圖州開口:“如今那謝之曄宣布謝之白已經遇襲亡了,那我留著十三跟你也沒什麼用了。”
“我可以放了你們,不過你得幫我做點事,比如……”
扶圖州湊近他的耳朵,低語:“幫我把那個云昭國的小公主變傀儡,只要你功,我就會派人給你送解藥。”
“若是不功……”扶圖州似乎覺得特別特別有趣,又笑起來,“那你就會在你哥哥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候,死在他面前。”
“你說,這樣有趣不有趣?”
容照只覺得頭皮發麻,卻又合理得詭異。
完全像扶圖州能做出來的事。
扶圖州最后只是用指腹了他的臉:“十三總是很不聽話,我希你,不要學他。”
驟然回神,容照眼前是一片迷茫。
他原本是想給謝驚月下毒的。
他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一起回過家了。
但是容榭很喜歡。
他從沒看過那麼小心翼翼地捧著真心的容榭。
所以他下不去手了。
他只能說盡狠話,讓哥哥能夠多恨自己一點。
這樣自己離開的時候,也許他不會太過傷心。
可是……
淚珠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砸出淺坑。
怎麼會這麼不甘心。
分明已經走在回家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