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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森林冷笑了一下,臉上橫ròu迭起:“吃我的住我的,你就是我們家的奴隸!”

很快就有人回復了。

——樓主的老板娘是有病吧?

——樓主吼的好,就應該再扇上一耳

——樓主閃人吧,從之前的描述來看,樓主能力很qiáng的,到哪都能找到工作。

……

讀著這麼多熱心人的回復和建議,一萬三的心qíng漸漸復蘇,他哼著小曲兒整理吧臺,頓了頓又去刷新回復,看到其中一條的時候,心里忽然咯噔了一聲。

——樓主的想象力很富,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睡醒了嗎?杯子還沒洗完吧。

ID名稱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點進去一看,注冊時間距離他發帖時間沒多久。

一萬三後背涼意冒起,半晌抬起頭看天花板,酒吧的二層是住人的,正頂上是霍子紅的房間,木代現在應該就在房里。

回帖的不會是……吧?

房間里,霍子紅正咳嗽的厲害,木代幫倒了半杯止咳糖漿:“不好就別走唄,不好好休息,倒有jīng神去維護小人。”

霍子紅喝了一口,口順了順氣:“木代,不要老針對一萬三。”

木代拖了把椅子,倒轉著騎坐了,糾正霍子紅:“我沒針對他,他本來就是個騙子,當初你就該讓那個浙江老板把他送到派出所的。”

當初?

當初那件事,還得從那個浙江老板說起。

大概兩年多以前,那個浙江老板和幾個朋友自駕川藏線,在康定附近的折多山停車休息,他年過五十,重也橫向發展,高海拔地區走幾步就不上氣,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無意間往來路一瞅,視線里出現了一萬三那“驚艷”的影。

據說當時,一萬三頭戴騎行的頭盔,一勁裝,蹬一輛單車,車後頭是幾十斤重的馱包,神qíng凝重,眼神堅毅。

老板驚訝極了,在他走兩步都氣的地方,一萬三負重蹬車騎上坡道,這是怎樣的一種jīng神啊。

他趕招呼一萬三:“小伙子,下來休息一下唄。”

再一聊,老板深深地震撼了!

一萬三說,他的夢想就是單車環游世界,目前,他已經騎完中國二十多個省份了,他還抖出一面旗子給老板看,上面麻麻的簽名,很多是來中國旅游的國際友人簽的,都是洋文,一萬三還自豪地指著一個鬼畫符一樣的簽名告訴他,那是比利時駐華大使簽的。

接著又闡述了自己接下來的打算,騎進西藏,頂禮珠穆朗瑪,然後從西藏出境,騎到尼泊爾、基斯坦、印度,如果可能的話,還要騎到歐洲大陸。

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邦邦的饅頭,掰了一小半,夾了兩咸菜,嚼吃了,又珍而重之的把饅頭用塑料袋裹了放回包里。

老板勸他多吃點,一問之下才知道,剩下的那點饅頭還要分兩頓吃。

浙江老板的青年歲月在jīng神文化貧瘠的年代度過,待到有錢去實現一些任xing的理想的時候,已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很容易盲目地在後輩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當即起了資助一萬三的念頭,上現金不是很多,又朝同車的朋友融了點資,總計一萬三千塊。

一萬三很,請他在旗子上簽名,還跟他說:“我會帶著有你簽名的旗子在世界各地留影的!”

要不是折多山上沒提款機,老板估計還會沖地再提一兩萬給他。

事qíng本來就該這麼結束了,誰知道一年多之後,在聚散隨緣酒吧,兩個人又宿命般的相遇了。

當時一萬三改了裝束,扎著花頭巾,白襯衫,穿破dòng的牛仔,跟當年風塵僕僕曬的跟個茄子的形象不可同日而語,老板本來也沒認出他來的,是一萬三自己泄了底。

他跟幾個路上初相見的狐朋狗友高談闊論:“現在很多大老板喜歡自駕川藏、登山,顯得bī格很高。我總結,這幫人,七個字,錢多人傻年紀大。人不缺錢,緬懷青chūn,這個時候你就得找準賣點,賣理想賣qíng懷激起共鳴。我告訴你們,我有段時間蹲守川藏線,看見這種地牌照的自駕車就過去,那些人客氣啊,給我大把吃的喝的,什麼脈紅牛,我後來賣飲料賺了小八百。也有傻的,印象最深的一個,我靠,給了我足足一萬三千塊錢!”

那個浙江老板坐後頭那桌,開始當八卦聽的,越聽越不對勁,聽到最後一句,氣的嗷一聲直接撐住桌子就撲過來了,五十多的人了,愣是展現出了青年人的敏捷手。

……

木代盯著霍子紅看:“紅姨,好心也得因人而異,一萬三就該被送去坐牢的,你居然還為他花錢。”

霍子紅笑笑:“也不是白花,一萬三千塊,他要在酒吧打工一年,折下來也合算。”

木代下抵在椅子靠背頂上:“心泛濫不說,還引láng室。”

“不要先為主,這些日子,一萬三gān的好的。”

木代嗤之以鼻:“我敢用我的頭擔保,他一定手腳,不是在賬上,就是在貨上。”

“人都會改過的,不能一子打死。木代,你xing格就是這點不好,太擰。”

木代不說話了,過了會,qíng緒忽然收了起來:“隨便吧,你喜歡就行。我其實就是個被收養的,跟你說話不該這麼沖,我下次改。”

霍子紅愣了一下,心里長長嘆了口氣,遞了張紙條給木代:“木代,幫我去一趟這個地方,方便的話,明天就出發。”

“嗯。”

短暫的靜默之後,木代說了句:“那我先回房了,還得收拾行李。”

木代就是這個脾氣,平時,一定會問,為什麼去,找這個人gān什麼,有什麼吩咐沒有,但是qíng緒低落的時候,只會回一個字:“嗯。”

霍子紅走到門邊,出神地看木代的影消失在樓梯下頭,張叔拎著掃帚和簸箕上來例行打掃,掃到霍子紅門口時,霍子紅說了句:“有時候,我擔心木代這孩子的,跟誰都不親近。”

張叔掃的吭哧吭哧的,也沒抬頭:“正常,木代被領養的時候,都三四歲了,在那種地方,是吃過苦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吃桃子過敏,剛到你邊,你遞個桃給接了,大口地咬。”

霍子紅輕聲接了句:“可不麼,頭半年,每次吃飯,都不敢夾ròu。我說哪個菜好吃,就不吃哪個,小頭孩子,就了那麼多心思了。”

說到末了,忽然有點傷:“如果沒有八年前那件事,木代現在也許會好很多。”

張叔直起子,右手握拳捶了捶腰心:“其實我們小老板娘,現在已經很好了。真的,你去看看那些新聞上報道的,小老板娘這樣的,算恢復的很好了。”

樓梯上傳來悉的腳步聲,一萬三頭皮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了網頁。

木代沉著臉過來,本來想直接忽略他的,想了想還是在吧臺邊停下,說了句:“我明天要去趟重慶。”

“真的?”

一萬三喜形于的同時意識到自己的歡快太明顯了,他的聲音立刻低沉下來,神qíng也隨之換了失:“不是吧,又要有好幾天見不到你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去吧去吧別回來了。

木代笑了笑,笑的一萬三渾不自在,他讀懂那里頭的含義,讓他老實點。

一萬三很是心虛地瞥了瞥酒架上那兩瓶酒。

回房的時候,一萬三從木代的臥室門口經過,過半開的門,看到地上一個攤開的行李箱,一半五,貓貓頭的洗漱包,大象頭的打底T恤,帶流蘇的短靴,鈴鐺貝殼的手鏈,而另一半,所有裝飾,全是黑的。

一萬三在心里說:這個毒婦,就是個jīng分。

第4章

重慶有兩個別稱,霧都、山城,都是掏心掏肺的實誠,不摻一點兒水分。

木代很見霧,陡打看見,還以為自己是坐飛機坐近視了。

下了飛機,霍子紅給木代打了個電話,算是委婉講和,木代這才問:“這個地址為什麼是老九火鍋店?請我吃火鍋嗎?”

霍子紅溫溫:“你按時去,門口jiāo條,會有人招呼你的。重慶小吃多,你吃膩了再回來也行。”

聽這意思,像是專門送玩兒來著,老九火鍋店的事,只是順帶。

木代心里輕松,找了解放碑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下,第二天起來,看到時間還早,出去坐了個長江索道。

這索道有些年頭,八十年代修的,後頭也沒翻新,吊纜吱吱呀呀的,聽得人心里懸的很,纜車來了之後,木代想打退堂鼓,但站的位置太靠前,被後頭的人直接推了進來。

既來之,則安之吧。

纜車晃晃悠悠的往下走,很快就到了江心,其實長江水道之上,也沒什麼勝景,一道橋,幾條走船,漫江薄霧罷了。

纜車上多是游客,這個時候也嘀嘀咕咕:“當地人肯定不來坐,沒什麼看頭嘛。”

說話間,對面的纜車也過來了,最近的時候,都能看到里頭人的著長相,游客是最容易嗨的,馬上就搖著手沖著對面“嗨”、“hello”起來。

對面幾乎是同時鼓噪起來,但有個靠窗穿黑夾克的男人沒,同樣地,這頭的木代也沒,自然而然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那男人出手,朝這邊指了一下。

纜車相jiāo,轉瞬即過,很難說手是指誰,但奇怪的,木代下意識覺得是在提醒自己,想都不想,手就往斜後方抓。

伴隨著哎呦一聲,手是嘟嘟的一截胳膊。

一轉臉,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頭大耳的,滿臉橫ròu把眼睛了兩條線,個子不高,比木代還矮些。

木代笑嘻嘻地,抓著他的胳膊往前:“哥,往前點站。”

邊上的人被搡,有些不高興,但見兩人是一道的,還是給騰出了地方。

那個男人一雙小眼賊溜溜地轉,臉yīn晴不定,木代另一只手出來,掌心朝上,送到他面前,那男人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掏出木代的手機。

木代也不說話,接過手機就低頭裝作是刷網頁,那個男人不的朝外,這一頁,也就這樣在意會之中翻過去了。

到站之後,木代原站返回,想著說不定還能見到那個穿黑夾克的男人,當面道個謝,但是出來之後,看著滿街人流,忽然覺得,當時一切都模糊,也未必能認出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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