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捻,往回輕攥,緞上立時憑添出好些褶皺。
“要是還沒有,那就算了。”
第66章
羅韌覺得,這個人,很厲害。
若不是做生意的好手,就一定是試探的好手。
如果他捱不過,掏錢買了,便做一單生意,如果不買,等于在說,自己還沒有朋友,憑白無故的,就讓知道自己的私事。
于他呢?
買了破財,不買就是違心撒謊,兩樣都不太舒服。
他笑了笑,說:“送東西,不是看自己喜歡,是看對方喜不喜歡。東西再好,也不是萬金油,人人都可以拿來送的。”
那子怔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羅韌。
一般進來的客人,會先掃一眼,像是先期過濾,有些人,一看就是兜里gān癟,是斷不會起來接待的,那些人悻悻的沒趣,也就走了。
另外一些人,像是能掏出錢的金主,會過來,講解、介紹,鮮有不買的,有錢的人都好面子,尤其是有錢的男人,跟說上兩句話就已經微醺,買上兩件,博佳人一笑,何樂而不為呢?
羅韌這樣的,話里藏鋒,還是頭一回。
這個男人,有興趣。
把那方綾紅重新疊好,送回黑絨的托面:“等有緣人賞識也好,看不中這個,你可以看看其它的,如果都不適合你朋友,就憾了。”
羅韌問:“為什麼憾?”
不回答,手出來:“連殊。”
人家主結識,不回應似乎不大禮貌,羅韌手,跟虛虛一握:“羅韌。”
的手膩而,松開的的時候,指甲在他掌心,細細輕撓了一下。
羅韌沒太大驚訝,意料之中。
又重復了一遍:“為什麼憾?”
連殊說:“這家店的名字‘奩艷’。”
難不還有典故?
羅韌笑了笑,并不十分客氣:“我讀書讀的,最初看到,還覺得名字取的俗艷。”
艷這個字,就像花兒兒桃紅大綠一樣,恣意淋漓的太過,了點幽,缺了點雅。
連殊裝著聽不懂他弦外之音:“明末清初,有一位子董小宛,撰寫《奩艷》一書,宣稱此書要收錄子所有的香之。”
原來是這個典故。
羅韌環視店:“所以你這里,是應有盡有了?”
撇開其它,店里的東西,的確是jīng致,紋硯、剪絨絹、香囊、荷包、還有可以拿來當裳紐扣的糙里金……
既然是“收錄子所有的香之”,這是不買點什麼就走不了的架勢了?
羅韌的目落在一個小泥人上。
是個年輕的農家子形象,系著圍,戴藍印花布的頭巾,右手握一把掃帚,掃帚是真的用削細的竹篾扎的,左手挎個籃子,胳膊上吊了個包袱。
包袱也是用小布頭扎的,湊近看,籃子里盛了點米,真米。
標價1200。
一個泥人而已,這個連殊小姐,還真是生財有道。
羅韌笑了笑,說:“打擾了。”
他轉離開,推門的時候,連殊在後頭問:“都沒中意的嗎?”
這個并不確切,他只是沒了看下去的興致。
可能和這家店,氣場不合吧。
“或者有沒有興趣,看看我鎮店的兩件孤品?”
鎮店的?
羅韌回過來,說:“有啊。”
其實他更興趣的是標價,鎮店的孤品,得標多錢呢?
連殊走過來,把里頭掛著的那塊“正在營業”的木牌翻過,變“歇業”朝外,又俯下子,把玻璃門的別扣cha上,然後對他做了個“請”的走勢。
順著這方向看過去,羅韌這才發覺,剛剛連殊坐的角落位置,後掛的那副彩線繡佛,其實并不是掛畫。
也是一道掛簾門,里頭還有房間。
見羅韌好像有遲疑,連殊看定他,角微彎:“不敢嗎?怕我吃了你?”
羅韌說:“我骨頭太,你怕是吞不下去。”
繡佛掀起,里頭是個堪稱鬥室的小房間,四壁都用黑絨包著,正中是個托臺,蓋著鑲金滾邊的大紅綢緞,邊角垂著細細的流蘇。
很像古時候新娘子蓋的紅蓋頭,不知道遮著什麼,不過從形狀來看,像是長方形的箱子。
價錢倒是看得見,香箋在托臺的邊角,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只一角,一有人走進,那香箋就巍巍的。
188,000,好彩頭。
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這麼金貴?還要用新娘子的紅蓋頭蓋著?
連殊走過來,屏息靜氣,近乎虔誠,慢慢把蓋頭掀下。
里頭是近似博館展柜一樣的玻璃方罩,邊側小門可以打開。
玻璃柜里……
羅韌心里罵了句我。
那是兩雙三寸金蓮的繡鞋。
一雙紅緞繡鯉魚戲水,一雙藍緞繡jú花擁蘭。
這種鞋,形狀當然跟普通的繡鞋不一樣,窄,足弓有拱起。
一個人的腳,要摧殘什麼樣子,才能塞得進這樣的鞋子?
連殊打開玻璃方罩邊側的門,先取出那雙紅緞的,有輕響,卻不是手鐲互發出的聲音。
掉轉了鞋底給他看,鞋底掛著兩個很小的鈴鐺。
“這一雙,鞋,你知道掛鈴鐺是為了什麼嗎?”
羅韌皺了一下眉頭,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為了好聽嗎?”
“為了提醒子走路時步態端莊穩重,步履平穩到不讓鈴鐺發出聲音才算符合要求。”
珍而重之地把這一雙放回,又取出那雙藍緞的,照例先掉轉鞋底。
這雙乍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只一點,鞋底子上雕刻著一朵蓮花,凹鏤空。
等他看清楚了,又把鞋子擺正,從後跟上一拉,居然拉出一個jīng致的小屜來,紗網做底,里頭盛了香。
又將屜推回去,說:“這一雙,走路的時候,放下腳一踩一抬,下來,就把鞋底鏤刻的那朵蓮花清清楚楚印在地上了,走一步,就是一朵蓮花,步步生蓮。”
“有些子心思細巧,走一圈,是無數小蓮花形的大的蓮花形狀,你想想,huáng昏夜下,裾輕,足下生蓮,實在是妙的……無法言說……”
“兩雙十八萬八?”
“一雙。”連殊輕輕撣了撣緞面,“不過,即便有這個錢,我也未必肯賣的,還是那句話,要等有緣人賞識。”
羅韌笑起來:“有緣的變態嗎?”
連殊臉一變。
羅韌自我糾正:“哦,我說的絕對了,應該是有緣的怪癖者,那些研究民俗的專家學者或者收藏家除外。”
連殊的臉漸漸難看。
羅韌說:“沒辦法,我欣賞不來這種。三寸金蓮,我的確聽過,也聽說過什麼金蓮酒杯,不過我一直以為,那是某些心理不正常男人的怪癖。”
“不過連小姐,你是個人,我實在沒法理解你為什麼會迷這些,居然能說出妙的無法言說這種話來,我看不出來妙在哪,可能我們之間的審相差太大了。”
連殊臉鐵青,攥著繡鞋邊緣的手指微微發抖。
“羅韌,你連最基本的禮貌和尊重都沒有。”
羅韌笑笑:“是嗎?”
他從諫如流,“禮貌”地跟告別:“不用送了。”
走出很遠之後,羅韌終于想明白跟這家店氣場不合在哪兒了。
奩艷,到底是收錄所有子的香之呢,還是只是按照某些男人的審眼把人打造則矣的玩?
時間還早,羅韌去聚散隨緣小坐。
曹嚴華正在店里穿梭著上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整天練功的關系,胖嘟嘟的子居然看起來輕快許多,一瞥眼看到他,聲音頓時熱忱,且高了八度:“哎,小羅哥,里面坐……就來……”
有客人捂著嗤嗤笑,曹嚴華這是生生把小資qíng調的酒吧攪了吆五喝六的飯莊風格。
先前的抑和不適一掃而,比起來,他還是更喜歡這樣的風格氣場,或許不那麼jīng致,但是勝在無拘無礙,坦然自得。
羅韌選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萬三先過來了,遞給他一個大的牛皮紙文件封。
羅韌接過來,先為別的事謝他:“鄭伯說,這些日子,謝謝你空陪聘婷。”
沒想到他會提這個,一萬三有些不自在。
羅韌問他:“是不是喜歡聘婷?”
一萬三答非所問:“你們家瞧得上我嗎?”
羅韌把文件封先擱在一邊:“不管是我,還是鄭伯,都沒那個資格替聘婷做主,看自己的意思。”
一萬三笑起來,他很是無所謂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攤開,眼睛看天花板。
頓了頓說:“跟聘婷在一起自在。你們這些人吧……”
他一個一個點數:“小老板娘看我就是個騙子,張叔當我混飯吃的,曹胖胖呢雖然跟我稱兄道弟,我在他眼里也早定型了,富婆就更不用說了,整天想把我砍六千五……哪怕是你……”
他看羅韌:“哪怕是你,在你眼里,我也好不到哪去,那樣的出,一直混,騙吃騙喝,你們家瞧得上我嗎?你答的真委婉,其實瞧不上吧。”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抖了出來,點上,斜叼著,斜著眼看羅韌:“所以你懂了吧,跟聘婷在一起,自在,不帶那麼多層有眼鏡看我。”
“不過呢,等好了,也就沒這個日子了……”
話沒說完,因為路過的張叔氣沖沖拈走他里的煙:“小兔崽子,客人投訴呢,跟你說多次了!”
一萬三沖著羅韌聳聳肩。
好像在說:看,我說吧。
曹嚴華興沖沖過來:“小羅哥,喝點什麼?”
又說一萬三:“三三兄,你要積極一點啊,積極了才有獎金,別跟錢過不去啊。”
點完了單,又興沖沖往吧臺去了。
羅韌說:“你不覺得,曹胖胖勵志的嗎?”
一萬三嗤之以鼻:“他全只剩幾張票子,做夢都在念叨珍珠。勵志在哪?”
哦豁,小伙伴們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52shuku.net/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