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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問:“月亮山怎麼個難走的法呢?”

扎麻想了想:“月亮山很大,特別大,但是聽說,里頭也有寨子,還是漢人的寨子。”

“可不是普通的漢人呢,聽說是早幾十年,為了躲兵禍,躲到這深山里頭的,都是富貴人家。”

這不稀奇,從先秦時代起,中國人就在孜孜以求夢想中的桃花源,遠離人境、避居深山,例子多的不勝枚舉。

“聽說,月亮山往里,深一點的地方,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都在下雨,山里本來就難走,整天下雨,地不gān,一腳踩下去,半斤的泥。”

“還有啊……”

扎麻說了半句,忽然又擺手:“不說不說,會嚇到你。”

說到一半的話,還這麼神兮兮,木代哪里肯依的,糾纏恫嚇都用上了,扎麻經不住纏,說:“晚上嚇的睡不著,不能賴我。”

木代說:“我膽子大的很呢。”

扎麻怕別人聽見,只小聲跟說。

“我聽人說,月亮山里,有野人。”

野人?野人不都在神農架嗎?

扎麻可不知道神農架是哪兒,他神qíng嚴肅的很:“真的,是嘎瑪寨的獵人同我講的,那一回,他們帶了四條狗進山打獵,遇到野人……”

他繪聲繪:“說是個的,全上下長滿了,只有臉和……沒有……有這麼大……”

每次說到,扎麻的聲音就要低一度,說到後來,他臉都紅,覺得跟年輕姑娘擺忽這個,怪害臊的。

木代追問:“然後呢?”

扎麻說:“放狗去咬啊,可是那個野人,力大無窮的,抓住一條狗就撕,讓撕了兩條狗呢,獵人都給嚇呆了,後來有一個反應快,端了獵槍去打,一槍打在上,那個野人嗷嗷著,就跑啦。”

不知道為什麼,扎麻表qíng那麼認真,木代反而想笑。

問:“那你親眼見過嗎?”

扎麻嚇了一跳:“我當然沒有,我要見過,我就慘啦,你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一件……”

他忽然臉一紅,閉了。

木代再怎麼追問,他也不張口了,追問地急了,他就跺腳,跺地整個大車悠悠的。

說:“哎呀,你是姑娘家,我可不能給你講。”

第73章

天很快就黑了。

騾車晃啊晃的,路長的似乎沒有盡頭,車上好多人在打盹,瞌睡好像會傳染,木代的眼皮很快就闔到了一起。

迷迷糊糊中,有人的胳膊,遞給一塊薄的蓋被,木代含糊著說了聲謝謝,裹上蓋被就睡著了。

夢見羅韌了。

他站在里,微笑著看

木代滿心歡喜的,小跑著奔過去,但是到了跟前時,羅韌忽然變了臉,一把就把推開了。

那巨大的化不開的惆悵,夢里都能覺得到,木代一下子醒了,騾車還在晃,月亮在高高的山線上頭掛著,木代為這個夢覺得委屈,眼睛,眼角好像都掛著眼淚。

夢里的眼淚。

騾車前頭已經掛起了馬燈照亮,問扎麻:“還沒到嗎?”

扎麻遙遙指向山凹的方向:“就快到啦!”

扎麻是怎麼看到的?恁如何瞪大了眼睛去看,都看不到村子里的燈火。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木代有點結:“你們村子……不會沒電吧。”

扎麻說:“就快裝啦,明年你再來,村子里就拉電了。”

對木代來說,這絕不是個好消息,掏出手機。

果不其然,手機沒信號了。

真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這樣一來,還怎麼聯系羅韌呢?

當天晚上,借宿在扎麻家里,扎麻的父親早兩年死了,只和老阿媽相依為命,家里是上下層的石頭gān欄樓,石頭都是山里采的,下層關騾子堆雜,上層住人,頂上還有個曬臺。

手機沒信號,木代愁的沒辦法,甚至懷著一僥幸上了房頂,想著:或許站上了房頂,就有信號了呢?

科學給了重重一擊:沒信號就是沒信號,恁你爬的再高,也是沒有的。

睡不著,坐在曬臺上唉聲嘆氣,炎紅砂出來喊睡覺,仰著頭看,說:“哎呀,聯系不上就聯系不上嘛,小別勝新婚你懂不懂?”

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嗎?木代不想理,但還得摁著xing子給解釋:“今天周三,這個村子逢一三五才出去趕集,羅韌他們明天到了山口辮子樹那里之後既不知道朝哪走,又沒人帶他們。”

炎紅砂也讓說的愁起來,但又找不出話來寬,只好自己悻悻回房。

木代又坐了一會,忽然想到個主意,趕下去找扎麻。

扎麻還沒睡,跟著自己的老阿媽編花竹帽,竹篾削的只有半火柴那麼細,一縷縷地在手里翻飛,居然就能編出細致的幾何花紋圖案來了。

老阿媽看著木代笑,搬了麻繩繃的小馬扎出來,請坐。

木代道了謝坐了,問扎麻,明天還能出車嗎?多錢一出呢?

想著,要麼自己花點錢,請扎麻明天單獨出一趟騾車,就到山口辮子樹那個位置,等著羅韌。再不濟,自己把手機jiāo給扎麻,讓他出去的路上聯系羅韌,至,要把自己的qíng況和去向讓羅韌知道啊。

扎麻認真地回答

之所以一三五才趕集,就是因為全村只這一頭騾子,不能使得狠,騾子趕一天路下來,了,必須要休息一天,如果明天bī著騾子出車,騾子傷了事小,影響後頭村民的趕集才是大事呢——這麼多年了,一三五的時間都是定好的,去jiāo貨、拿貨,了時間是要耽誤事的。

木代失極了。

老阿媽好像聽不懂說什麼,看著只是笑,木代勉qiáng笑著跟道了別,拖著步子出來。

才走了沒兩步,扎麻在後頭

他小跑著過來,怪不好意思的,著手說剛剛阿媽在,他不好說。

又說:“你要是真的有要的事呢,我明天不忙,可以跑去山口那兒啊,雖然我跑的沒騾子快,但是加走就到啦,我路上也可以幫你打電話,就是……”

他吞吞吐吐的,似乎難以啟齒:“就是你能不能給我點錢呢……一,一百……”

木代驚訝:“一百?”

扎麻嚇了一跳,結結:“八……八十也行啊。”

木代趕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條路難走是真的,又有七八里的爛泥地,扎麻為了讓騾子休息,要自己去跑,累人不說,這得搭上一整天的功夫吧。

這一百塊錢,給的都臉紅,覺得自己是占人便宜了。

扎麻卻收的怪不好意思的,囑咐:“你別跟我阿媽說收錢的事兒啊,說了的話,要罵我的。”

事qíng終于有了解決方式,木代心里輕松的很,多問了句:“你平時就靠趕騾車過活嗎?”

“是啊,趕騾車出去,大家伙會給車錢的,我也順便帶貨去賣,你看到的,閑的時候,我和阿媽就編花竹帽兒。”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拽著木代回屋,拿了三個疊在一起的花竹帽給,說山里雨不停,戴著竹帽擋雨也好。

還白拿人家的花竹帽,木代更過意不去,一定要塞錢,說阿媽靠編花竹帽賺錢很不容易,不能白拿。

扎麻哈哈大笑:“我阿媽不靠這個賺錢的,我阿媽是有名的姻緣大巫,十里八村的男,都找看呢,一來就送好多東西。”

木代好奇了,什麼姻緣大巫?

扎麻給解釋,他們這個族村,雖然自由,婚姻卻沒那麼自主,父母同意,人牽線之後,還要找姻緣大巫,讓大巫去看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

姻緣大巫點了頭的,雙方才能放心的結合呢,如果姻緣大巫搖頭,哪怕雙方再相,也是會散的。

這麼神嗎,木代心里犯嘀咕:“準嗎?”

扎麻驕傲地說:“可準啦,要不然,十里八村的人會都來看嗎?”

老阿媽好像知道扎麻是在夸,抿著笑,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道道的。

木代心跳的鼓點樣,問扎麻:“能幫我看看嗎?”

扎麻說:“可是你只一個人在這,怎麼看呢?我問問阿媽吧。”

他過去,用南語跟老阿媽說了幾句,招呼木代坐過來:“阿媽問你,上有那個人送你的東西嗎?”

有啊,木代趕從脖子上摘下羅韌送的口哨,銀白的掛鏈,流暢的哨聲,還有邊上掛著的那顆黑的珍珠。

老阿媽拈起了拿過來,對著油燈仔細看了看,笑著說了句什麼,扎麻說:“我阿媽說,真漂亮。”

有人夸羅韌送的東西好看,真是比夸還開心,木代有小小的驕傲,自己在心里說:“那是當然的。”

老阿媽從纏腰的布條里取出個藍布繡囊,從里頭扯出編好的紅繩來,就著油燈點著了,燒的差不多時,扔到左手掌心,木代輕輕啊了一聲,想著:萬一燒到手可怎麼辦。

并沒有,或許老阿媽是做慣了的,或許掌心的老繭太厚,厚的已經沒什麼疼了——兩只手對,直到兩個掌心都有些繩灰的焦黑。

然後示意木代右手平端,掌心向下,自己掌心上托,輕輕和合在了一起。

另一只手也是掌心上托,示意了一下扎麻,扎麻趕把那個口哨掛鏈放在掌心。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門窗都關的,連油燈的焰都靜止了不再躍,老阿媽輕輕閉上了眼睛,gān癟的慢慢地翕著。

的手又gān又瘦,指頭上可能是被竹篾割破,纏了不膠布,而那膠布因為鎮日的cao勞,早已抹的黑灰樣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木代有些胡思想。

信不信這個呢,也說不準,起初請扎麻的阿媽幫看,只是半是好奇半是好玩,但現在真的進行中了,心里多了好多忐忑。

如果是不好的消息該怎麼辦呢?

于是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來算的,如果是壞消息,寧愿不知道。

老阿媽松開了木代的手,相比較方才,的臉有些凝重,只向著扎麻說話,說的是土語,木代聽不懂,只是覺得,扎麻的臉,好像也嚴肅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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