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早有人守在陷阱邊了,眼見野人一腳踏上,狠命一拉繩子,偽裝的板掉,野人嘶嚎著栽了下去。
現在回想起來,扎麻還是心有余悸:“厲害的,很厲害,比野shòu厲害,居然還能跳起來,那麼高的陷阱口,往上一跳,布江大爺站的近,沒留意,上抓了那麼長,淋淋的口子,還撕下了一塊ròu。”
“然後又跳,手都住陷阱的口了,大家嚇壞了,拿鋼叉去叉,又放槍,砰砰,砰砰砰……”
打了所有的子彈,砰砰的聲響在山林里縈繞不絕,也不知過了多久,大家漸次停下來,帶著的鋼叉尖cha進土里。
火把照下去,野人躺在陷阱底,眼睛瞪的大大的,沒有了,臉上挨了槍,鋼珠深深嵌進臉頰里。
另一條狗竄了下去,在野人周圍吠奔跑,狠狠撕咬的胳膊,陸續的,也有人下去,圍著去看。
村里的人也出來了,很多小孩兒在陷阱口追逐玩鬧,扎麻阻止:“遠一點,不要掉下去。”
阿媽給布江大爺包扎傷口,布江大爺的白胡子chuī的一綹一綹的,連連嘆氣說:“可惜,可惜啊。”
布江大爺見多識廣,多次被鄉里縣里請過去,向過來考察采風的知識分子介紹當地的習俗文化,他惋惜的說,鄉里gān部問過好幾次關于野人的事,還說,活捉了就好了,是重要的科研課題呢。
扎麻回過頭,看到一萬三站在人群外圍,愣愣的。
他想起最初見到時,一萬三趴在地上,一定是傷了,趕招呼阿媽過來看。
奇怪,從上到下都看過,他連傷劃傷都沒有一道。
扎麻記得自己當時問他:“你傷哪了啊。”
他答非所問,過了很久,才呢喃著說了一句話。
趕走了就行了啊。
扎麻把這個當壯舉來講,láng和野豬常常獵到,野人可稀罕呢,茶余飯後的話題,可以絮叨上好久。
又說,為著這件事,連今天逢到的趕集日都停了,一大早就有人套上騾車往鄉里趕了,布江大爺說,即便死了,也是有科研價值的,要報給鄉里知道。
他說了一路,眉飛舞,全然沒留意到,羅韌他們的臉上,并沒有笑意。
木代低著頭,握著羅韌的手,羅韌一直帶著走,曹嚴華和炎紅砂落在後面。
曹嚴華說:“紅砂妹妹,我這一趟,覺得心里好堵。”
炎紅砂說:“嗯。”
曹嚴華還想說什麼,忽然想起,炎紅砂這次失去了爺爺,自己那種忽如其來的心塞qíng緒,實在跟是不能比的。
他嘆了口氣,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兇簡害人,而他們取回兇簡,不是一件合理的、正義非常的事嗎?
可是為什麼,覺完全不對呢?
用馬刀挖坑,埋葬那個人的時候,山dòng里的幽暗不定,他氣不勻,總覺得做了虧心的事。
還有那個野人……
曹嚴華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想起那個野人手一揚,扔過來兩個小蘋果,然後腳步聲很重的走開,鼻孔里噴著氣,像是在說:兩個傻冒兒。
一萬三見到羅韌他們的時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大家互相瞪著看著。
五個人,一個都沒有,可是又個個灰頭土臉,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屋里生火,紅薯南瓜粥的香氣,墻壁上掛著花竹帽,扎麻阿媽在盛粥,碗勺磕著輕響。
恍如隔世。
一萬三囁嚅著問:“你們都沒傷嗎?”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問,但是覺上,如果他們有誰傷了,或者傷的很重,他會覺得心里好點。
就好像昨天晚上,站在陷阱的邊口,看著底下的野人,和空dòng的目對視,周圍的聲音忽然就了空虛,他愣愣地想著:我沒做錯啊,我沒做錯吧,曹嚴華可能是被野人害死了,我是為我的朋友報仇了。
他重溫了一把曹嚴華臨走時嘶喊的那句“我會跟拼個同歸于盡,你要抓住機會逃跑啊”,覺得心里踏實點了,是的,沒做錯。
但是今天,他們一個個的,忽然都完好無損地站到他面前了。
一萬三低下頭,深深埋到膝蓋中央。
眼前有點模糊,耳邊一直回響著野人背著他奔跑時,發出的重的息聲。
近傍晚時,去鄉里報信的人趕著騾車回來,一臉的茫然。
鄉里沒有專門負責科研之類的對口部門,接待的gān部也說不準應該找誰,只好打發他先回來,說是會記錄下來、研究一下,看一下上頭的安排。
晚上,幾個人借住扎麻家。
羅韌問起村里的主事,扎麻帶他去找了布江大爺。
留下的幾個人,氣氛完全不對,炎紅砂有點景生qíng,那天和爺爺離開七舉村的qíng景還歷歷在目,可回來的時候,爺爺已經沉睡在那口井里了。
一萬三也不說話,垂頭坐在炎紅砂對面,曹嚴華在屋里走來走去,忽然湊到木代面前,兩手匡個框框,恰好把一萬三和炎紅砂圍在框框里。
他小聲對木代說:“妹妹小師父,你看,這兩個人垂頭喪氣,正對面坐著,像不像兩只短脖子的天鵝?”
木代盤坐在糙席上,沒好氣地呵斥他:“去!”
曹嚴華了一鼻子灰,多有些悻悻,其實,他也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罷了。
過了一會,他又神兮兮湊過來,臉鄭重。
“師父。”
“昂?”
怎麼不妹妹小師父了?木代抬頭看他。
“那些寶石,就是山dòng里那些,你們就放在那里了?”
木代心里亮,也不說話,就是斜著眼瞪他,終于瞪的曹嚴華偃旗息鼓,蔫蔫罷休。
他自我安:也好,就存在那,當是我的寶藏據點了,以後,要是窮了、沒飯吃了,我再來拿。
那得很久很久以後,得等野人另一個可能存在的兄弟姐妹老死——不過反正,這筆寶石,要登記在他的財富清單上。
羅韌很晚才回來,那時候,炎紅砂們都已經睡了,只木代坐著等,聽到聲音,趕開門出去。
扎麻看見,知趣的一個人先回屋了。
羅韌笑了笑,說:“你還沒睡呢。”
木代沒吭聲,先回頭看扎麻,看到他把門關上了,才小跑著過去,羅韌手抱住,低頭在額頭親了一下。
他也有點累,摟著在曬臺上坐下來。
“我跟扎麻去見了布江大爺,提醒他們這些日子一定要分外小心。山里可能還有別的野人,萬一因為這次的事報復就不好了。”
也是,木代從他懷里抬起頭:“那布江大爺怎麼說?”
羅韌有點無奈:“他們倒不怕。”
他給轉述布江大爺的原話:打死的láng也有láng兄láng弟láng崽子,野豬也有豬姊豬妹豬舅舅,我們要是每次都害怕的跑了,這村子還村子嗎?
這布江大爺,說話還逗,木代仰著臉咯咯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羅韌手挲了一下的面頰,一低頭,耳溫溫的。
羅韌覺得有點對不起,這麼乖的朋友,他從來沒帶好好的約會過,總是來這種跌爬滾打磕傷傷的地方,連私下相都沒什麼機會,要等到這麼晚。
他說:“回去之後,我們去爬雪山吧。”
木代有點意外:“就回去了?”
“兇簡要先放回去,七舉村這邊,布江大爺答應這一陣子會對村人分外約束,我讓扎麻每逢集市進城的日子都想辦法給我打電話,萬一,另一個野人的蹤跡出現……”
羅韌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木代順著他的意思去猜:“我們要回來?”
羅韌沉了一下。
“也不一定。野人其實是怕聚眾的村寨的,冒冒然頭,七舉村的人未必對付不了。我怕的是……”
“如果之前的推測都對,那個人把胭脂琥珀當護符,給野人掛了一塊,會不會給另一個野人也掛了一塊?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他們帶回的兇簡就是……不完整的。
第92章
因為騾子要休息,羅韌他們在七舉村待了兩天。
這兩天里,消息長了翅膀一般遠近飛開,遠近寨子里的獵人和村民都過來看熱鬧,打扮的喜氣洋洋,順道走親戚、jiāo換生活日用品,把個七舉村,烘托的像集市一樣熱鬧,家里住不下,住窩棚的、睡天曬臺的,應有盡有。
用曹嚴華的話來說,連他小羅哥和妹妹小師父發乎qíng止乎禮地想找個地方私會都不能了啊。
打死了野人,讓七舉村上了英雄榜一樣風,只是可惜,已經上報了鄉里,鄉里會派人來把尸首拖走,不能像往常一來,贈送過來的村寨野豬頭或者láng皮什麼的做紀念。
在這一片喧囂攪嚷之中,一萬三最郁郁寡歡的落寞,有一次,他問羅韌:“咱們能不能把野人給埋了?”
埋了,像對待死去的朋友那樣,墳頭種上糙,墳前cha柱香,以後想念了,還有個祭拜的地方。
羅韌轉過頭,看了一下人聲鼎沸的村子,笑了笑,沒說話。
一萬三也笑笑,不再提這茬了。
走的那天,又是趕集的日子,扎麻蹲在大車座上,半空中揚著鞭子,很多人帶貨上車,羅韌他們坐的束手束腳。
一萬三滿腹心事,頻頻回頭,到村口時,有輛大車進來,車上的人吆五喝六,跟扎麻打招呼,估計又是過來看稀奇看野人的人。
一萬三厭惡地別過臉去。
然後車子錯,一個向外,一個朝,離的漸漸遠了。
那輛大車上,一個頭上扎布巾的年輕人,一臉的不屑,瞥著眼看越來越近的七舉村,里嘟嚷了句:“抓到了野人,了不起麼,早些年,我阿爹他們收拾過更大的……”
騾車到半途,到了羅韌停車的地方,想想好笑,因為地方太偏,車子只隨意停在山邊,上頭蓋了點搭上的樹枝,就當是“此車有主”的標志了。
木代他們上了車,羅韌和扎麻做了最後的囑咐jiāo代之後,開車離開。
每個人都不說話,曹嚴華原本想活躍氣氛,話到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咽下去了。
沒有jiāo談,車窗外變換著深深淺淺的綠,唯有一次,車子拐彎時,揚起塵土,羅韌問了句:“木代,安全帶系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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