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六十六章 鬼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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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

月下數騎相逐。

燕行烈順馬鬢上,南方冷的空氣鉆領,將鬥篷高高揚起。

在他後,山崖投下的影中,急促的馬蹄聲相隨。

蹄聲急且輕,但卻不意味著距離遠。

很快。

三騎跟著,越出山影。

凄冷的月照在白慘慘的骨頭上,干枯的皮上套著破舊的鎧甲。來者原來不是活人。

燕行烈沒有停下來,先將這三條“尾”打發了的想法,因為天上盤旋的鳥兒告訴他,後面還有更多。

魯莽廝殺無濟于事,反倒會拖慢腳步,陷困境。

可突然間,前方的影里,又躍出一騎。

這忽然出現,雙方的距離幾乎是面照面。馬兒全力奔馳下,也沒法閃避,燕行烈只來得及撥開對方刺出的長槍,兩匹馬便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這一撞,讓黃驃馬停下了腳步,暈頭晃腦原地蹣跚幾步,那匹鬼馬更是被撞飛出去,沒等落地便已散了架。

可馬上騎士,卻早有準備地跳下馬來,趁著黃驃馬被撞得發暈的功夫,拔刀斬向馬首。

須臾之間難以走避。燕行烈一把拽住韁繩,竟以蠻力拉得馬兒雙蹄懸空而起,避開了刀鋒。

而那碗口大的鐵蹄落下之時,卻正踏在這鬼的腦門上,直直把他的腦袋踩進了腔,又將腔踩進了黃泥。

雖解決了這個鬼騎,但這短短的功夫,後的三騎卻也追了上來。

從方才短暫的手來看,燕行烈斷定這幫鬼兵并不是愚笨的鬼,應該還保留了些前廝殺手段。

果然。

三騎雖同時追來,但一騎卻稍稍一頓,便在外圍游走掠陣。另外兩騎也打了個彎,一左一右包抄過來。

燕行烈卻是也不,冷眼瞧著這兩騎,左刀右槍,夾擊而來。

前,才猛地舉起右手,喝到:

“疾!”

頓時,他手中亮起刺目的強

“唏律律。”

兩鬼騎被這強一照,立刻便是人仰馬翻。

須臾即滅。

燕行烈已跳下馬來,合一撞,拿刀的鬼騎被他撞飛出去,砸在路邊大樹上,四分五裂。而後,重劍力一揮,便將另一騎碾作一團碎骨爛

同時,耳後馬蹄聲急。

掠陣的鬼騎已策馬而至,借著馬力便一槍刺來。

燕行烈劍也不用,只手臂一展,便將這長槍夾在腋下,蹬蹬退後了兩步,那鬼騎便難以撼他分毫,反被他連人帶馬撅翻在地,一腳踩碎顱骨。

戰鬥旋起旋滅,燕行烈收劍歸鞘,臉頰上就靠近一點溫熱。

卻是馬兒過來親昵主人。

他拍了拍自個兒老伙計的脖子,便發現馬兒氣急促,腳步也有些微微栗。

是了,這黃驃馬再是神異,載著燕大胡子這般巨漢,連著晝夜趕路,已經到了極限。

燕行烈略一思索,便下了決斷。

他從行囊中翻出一對紙人紙馬,分別抹上自個兒與馬兒的,往地上一擲。

幽幽,在一陣詭異膨脹變化後,便化作了黃驃馬與燕行烈的模樣。只是紙人化作的燕行烈,一大胡子之下,居然是一張抹似的大白臉,臉頰上還有兩團紅通通的腮紅,別有一副詭異的喜

燕行烈繞著這紙人紙馬轉悠了一圈,尤嫌不足。

一拍掌,從馬鞍上拖下一個黑大布袋。解開布袋,里面居然裝著一個紅麗人,勝雪,五,然而手上卻被鎖上厚實的鐵梏。睡中,眉頭依然鎖,看來我見猶憐。

然而,這大胡子沒有半點憐香惜玉,提起子便扔上馬鞍。從地上抓起一堆爛骨頭,胡塞進布袋中,捆上放在紙馬上。

“去。”

這紙人紙馬便應聲向東而去。

做完這一切,燕行烈便拉著馬兒,潛道旁的樹林子,同時,不忘清理足跡。

不多時。

道上,響起驟雨般的蹄聲。

大群鬼騎蜂擁而至,估算,不下百騎。

它們在幾殘骸間略微停駐,便在帶頭的鬼騎號令下,順著紙人方向往東追逐。

此地再次陷寂靜,只有斷斷續續輕微的蟲鳴。

又不知過了幾時。

道上,忽然泛起了霧氣。影影約約,霧氣中傳來縹緲的鼓吹聲。

這鼓吹聲愈來愈近,越來越大。

忽的。

霧氣中突兀走出一支鼓吹樂隊。

接著,便是手持長幡、牌子、旗幟的儀仗。

然後,一長兵攪霧氣,一隊手持大戟的士兵列隊而出。

再之後,便是甲胄周備的武士,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終于,一輛漆的華貴攆車從霧氣中浮現。車攆上載著個巍冠博帶,手持玉如意,神肅穆的男子,在一旁侍立著一員金甲大將。

車攆上大旗飄揚,上書四字:嶓冢太守。

端的是千騎擁高牙,好一副封疆大吏出巡,威風凜凜模樣。

然而。

世上哪兒有專挑晚上出巡的高,更加沒有個名為嶓冢的州府。

這嶓冢有是有,不過乃是漢中一名山。只因山中險勝,幽林蔽日,瘴氣重重,素有“鬼府”之稱。

而前些年,山中出了一個擅長役鬼練尸的鬼修,借著戰綿延,被它拘走許多戰場孤魂,學著生人開府建牙,號稱鬼中太守。

可誰也不知,這鬼太守生前不過衙中小吏,死後卻有府君威儀。這他次應邀出山,未嘗不能在這世中更進一步。

想到此,這鬼太守神間便有了些志得意滿,他掃了眼攆車旁,那里跟著幾披黑的僵尸。

“那姓胡的老鴰子還真有幾分本事,但依舊不是我這尊鬼將的對手。不僅自個兒死道消,連手上的僵尸也一并落在我手里。只可惜,那一屋子鎮司好手的尸,竟被這老鴰子給燒了,當真可恨……”

“太煌煌。”

“什麼?”鬼太守猛地從思緒中驚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是又快又疾。

“頓開金,通天徹地。”

他沒由來骨悚然,只來得及大一聲:“鬼將!”

那聲音斬釘截鐵。

殺不祥。”

接著,鬼太守只看到一箭,不,是一道,穿了推開并擋在他前的鬼將,接著,他手中最強大的鬼將,瞬間便被灼了飛灰。

鬼太守咬牙關,扭頭看去。

一個雄壯的形手持鐵胎弓,出深林。

………………

一箭將那金甲大將殺,燕行烈眼中卻殊無笑意。若再有一支“赤烏”,他定能將這鬼太守一并殺。然而,回想起一向大方的指揮使拿出“赤烏”時,仿若而失怙、老而喪子一般的神,他這輩子估計也難見到第二支。

手頭尋常符箭已是無用,所幸,此行之前,他還從衛中拉出另外一件寶貝。

他扔下鐵胎弓,手中已握住一塊白玉為底,金線描出的玉符。

出自天師府的金神符。

“咔嚓。”

玉符碎裂,金驟現。

………………

燕行烈深知,自己那紙人紙馬的把戲本瞞不了多久。方才,那些鳥兒也回報,先前過去的騎士已然快要歸來。

介時,必然是鬼兵四下搜索,一旦暴,便是陷重圍,不得。

所以,他打一開始,就是以紙人紙馬做餌,伺機襲殺,這些鬼兵不過是法役使,者一死,鬼軍自然不攻自滅。

所以,“赤烏”若能建功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便得在四下合圍前,突群鬼中,斬殺那鬼太守。

究其時間,不過三息。

燕行烈長吸一口氣,拔劍出鞘。

………………

第一息。

燕行烈渾披起厚重金,舍最外圍的戟士陣中。攻其不備之下,所過之,長戟摧折,鬼兵披靡。

鬼太守端坐車攆,以如意指麾將士,四面合圍。

第二息。

燕行烈上金暗淡,雖已沖破戟陣,但鐵甲武士已圍攏上十七八人。他面無懼,腳步毫不停歇,刀劍加渾然不顧,只管揮重劍豬突猛進。

鬼太守眉目皺起,他扔下如意,雙手結法印,口誦真言。

第三息。

搖搖墜,但武士卻被燕行烈以一柄重劍,斬得七零八落。前卻尚有僵尸阻道,耳中已聽見急促的馬蹄聲。

無暇糾纏。

他干脆用劍做盾護住要害,憑著天生神力與殘余的護,生生撞進尸群。

鬼太守催,周遭群鬼眼中勾出點點鬼火,在他手中飛速匯聚。

………………

三息轉瞬即過。

燕行烈已然破陣三重,鬼太守已在他劍鋒所及之中。

可,他護已碎,渾上下,增添了好幾傷口,最嚴重的在左肋,被鎮司同僚化作的僵尸所抓,深可見骨。

然而,還是遲了,鬼太守法。鬼火在他手中結一顆幽綠玉珠。

他黑冠冕下的面孔森然,手往前方一指,那玉珠便化作一道流擊出。

這燕行烈的手著實不凡,這電火石之間,他還來得及挪他小山一般的軀,扭腰避開鬼火,同時抬起劍來,用劍護住要害。

但那鬼太守森然的面孔上,卻勾起一抹獰笑,突然吐出一個字來。

“敕。”

頓時,那鬼火無聲無息暴漲開來,化作一個龐大的火球,燕行烈毫無反抗便被卷火中

瞧著面前躍的幽綠火,鬼太守呵呵一笑:

“什麼辣手判,不過如……”

話未說完,一只大手自火中出,這只手雖被鬼火口,但卻依舊剛健有力,五指如同鐵鉗,死死扣住鬼太守的臉。

然後,“轟”的一聲。

鬥篷卷開火焰四散。

燕行烈雄壯的軀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鬼太守難以置信。

“怎麼……”

這只手抓著他抬高幾分,而後猛地摜下。

那底下華貴的車攆頓時四分五裂。

群鬼開道、車攆出巡的鬼中太守,被狠狠打泥塵中。

…………

肅殺,夜風冷冽。

群鬼環侍之中。

鬥篷尚帶余焰。

燕行烈已擒獲敵方魁首。

盡管已經完完全全失敗,躺在對方腳下,之于敵手。

這鬼太守依舊聲嘶力竭喚個沒完:

“燕行烈,你此時就算殺了我,也逃不開我教的追殺,你若是識相,就投降于本,本……”

燕行烈輕蔑一笑,摘下了這顆鬼腦袋。

………………

鬼太守死後,殘余的群鬼,死的死,散的散,還有些胡廝殺起來,收拾起來,并沒有花上多功夫。

燕行烈牽著馬行走在林間道上,他後暫時沒有追兵,可容他尋個地兒稍稍修整補給一下,最好的地方,自然是附近的軍大營。

“呱。”

一只紅眼烏落在馬鞍上,聰明的鳥兒帶來了好消息。

“附近便有一隊軍?”

順著鳥兒指引,燕行烈闖進一塊火明亮的空地。

尚未認清況,他便一頭扎了進去。

“我是鎮司龍驤衛麾下討魔校尉燕行烈,速速帶我去見你們將主。”

話才說完,燕行烈終于看清場中狀況,卻是有些發愣。

場中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部分軍的手中兵刃尚在滴,而倒在地上的尸,一無甲胄,二無兵刃,蒼蒼白發、青青總角夾雜其中。而尚有幾個衫不整的,正趴在呆滯不上。

一個將打扮的,匆匆提起子,小心問道:

“鎮司?”

燕行烈訥訥不知所言。

此時。

“嗯嚀。”

哼聲突然響起,音略帶沙啞卻又著慵懶,好似一雙小手撥心弦。

燕行烈側目一看,那馬鞍上的子,恰巧在此刻醒來;又恰巧發出如此人的鼻音;再恰巧抬起頭,出嫵,垂下如雲長發;最後還恰巧撐起子,出起伏的圓潤線條。

“咕嚕。”

不用看,燕行烈便知這是什麼聲音。果然,那將小心翼翼的表變得貪婪兇狠。

貪如狼,狠如羊,疆場效力多年,這幫兵油子的德,他如何不知?

燕行烈輕嘆一聲。

“呵,這妖。”

又瞧了眼地上的尸首。

“哼!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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