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寒的聲音響起。
沒有溫度,像深冬結冰的湖面,在寂靜中陡然裂開一道隙。
寒氣順著那裂,無聲無息地鉆進每個人的骨頭里。
整個客廳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干,凝固一塊沉重而抑的冰。
“你......你怎麼回來了?”溫綿有些心虛。
林悠悠一個箭步沖到溫綿前,仰著下就對上了那雙冰潭般的眸子。
“傅聿寒!是我!都是我干的!”
“是我把蘇醫生來的,跟綿綿一錢關系都沒有!你有火沖我來!”
“悠悠……”
溫綿想拉住,深吸一口氣,搶過話頭,迫使自己直視那個讓心悸到骨子里的男人。
“是我讓他們來的。”
“和他們沒關系。”
蘇宸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溫和的目落在傅聿寒上,眼神晦暗不明,但很快恢復,帶著禮貌的審視,隨即出手。
“傅先生,你好,我是蘇宸。今晚冒昧來訪,十分抱歉。”
傅聿寒的視線,卻像被焊死在了溫綿臉上。
半分都沒有分給蘇宸。
那雙黑沉沉的瞳孔里,翻涌著的緒,比窗外無星無月的夜還要濃重,還要駭人。
蘇宸出的手,就那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傅聿寒,你別太過分了!”林悠悠的火氣又上來了。
“悠悠。”
蘇宸終于收回手,輕輕按住林悠悠的肩膀,打斷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他轉向溫綿,歉意地笑了笑,“傅先生,溫小姐,打擾了。”
說完,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還在憤憤不平的林悠悠就往外走。
“哎!蘇宸你放開我!我話還沒說完呢!姓傅的……”
“咔噠。”
門關上了。
世界清靜了。
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放在了慢鏡頭下,拉長,再拉長。
溫綿覺得傅聿寒的注視不再是一座山。
而是一片不見底的深海,要將整個人拖拽進去,溺斃。
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里,好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
傷?
是錯覺嗎?
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在酒作用下口而出的那句話——
“我後悔……認識他。”
他聽到了。
他一定聽到了。
溫綿的心臟,不控制地狠狠了一下,疼得指尖發麻。
其實,的話還沒說完。
後悔認識他,更後悔……當初那麼輕易說放棄他。
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就像一個笑話。
“你要生氣也好,要罵也好,都沖我來。”
溫綿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
“別去找悠悠和蘇醫生的麻煩。”
傅聿寒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了。
一步。
兩步。
他緩緩朝走來,矜貴的皮鞋踩在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極富迫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溫綿的心尖上。
下意識地後退。
直到跌坐在沙發上,退無可退。
傅聿寒停在面前,高大的影將完全籠罩。
他抬起手,撐在耳側的沙發。
俯下,俊到極侵略的臉龐不斷靠近。
屬于他的、清冽又霸道的雪松氣息,瞬間將所有的侵占。
溫綿張到無法呼吸。
“你剛剛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末尾的那弦,帶著致命的沙啞。
“我沒聽清。”
“再說一遍。”
溫綿的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能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的臉頰和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栗。
“溫綿。”
他著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挑。
“你說後悔……認識我?”
那最後一個“我”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一子碾碎一切的狠勁。
溫綿的心跳,了一拍。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憤怒,沒有冰冷,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旋渦。
仿佛只要敢點頭,就會被這旋渦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像一針,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溫綿如蒙大赦。
傅聿寒卻像是沒聽見,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黑眸死死地鎖著。
溫綿瞥了一眼面無表的男人,著聲音開口。
“可能……是悠悠他們落了東西。”
試圖從他的臂彎下鉆出去。
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的骨頭碎。
“叮咚——叮咚——”
門鈴鍥而不舍地響著。
他終于松開了,溫綿著發紅的手腕,幾乎是逃一般地跑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秦放。
他手里抱著一大捧艷滴的紅玫瑰,旁邊還立著一個黑的行李箱。
“太太。”
秦放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在看到客廳里那尊煞神時,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復如常,恰到好地掩飾了自己心的驚濤駭浪。
“傅總的東西忘在車上了。”
說著,他將那束幾乎能擋住他半張臉的玫瑰花,往前遞了遞。
“這花,是傅總特意為您準備的。”
溫綿徹底愣住了。
這束玫瑰包裝致,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一看就是心挑選過的,和後座那捧被碾碎的殘骸,判若兩花。
秦放面不改地繼續他的表演。
“太太,傅總為了給您一個驚喜,跑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這束‘卡羅拉’。”
“剛剛為了馬上見到您,走得太急,行李和花都忘記了。”
他說得滴水不,真誠無比。
這可是他剛剛跑了幾個地方才買到的花。
溫綿下意識地回頭。
卻看到傅聿寒冷冷地瞥了一眼懷里的玫瑰,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與他無關、卻又無比礙眼的品。
他什麼也沒說,轉時,括的西裝背影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徑直走進了書房。
門“咔噠”一聲關上。
“……謝謝你,秦特助。”
“那我先走了,太太。”
溫綿關上門,將行李箱拖到墻邊,抱著那束玫瑰花,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客廳滿茶幾的零食包裝袋和空酒瓶,心里涌上一酸又恐慌的緒。
這些東西像是試圖掙束縛的罪證,而傅聿寒的沉默,就是最嚴厲的審判。
忽然不控制地想,是不是只要把這里恢復他喜歡的、冰冷整潔的模樣,就能抹掉剛才的一切,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傅聿寒有潔癖,最討厭這些七八糟的東西。
以前在他邊,連吃包薯片都要,生怕那點油膩的味道,會讓他連帶著討厭自己。
而現在……
溫綿將那束玫瑰花,隨手放在餐桌上,深吸一口氣,開始手收拾。
把所有的垃圾都裝進袋子,用布將茶幾和地板得一塵不染,最後連沙發靠墊都重新擺放得整整齊齊。
客廳恢復了原本冰冷而整潔的模樣。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做完這一切,酒的後勁伴隨著疲憊一起涌了上來。
溫綿看了一眼閉的書房門,窩進客房的沙發里,本想整理一下混的思緒,眼皮卻越來越沉。
沒過多久,就在沙發上蜷著睡著了。
傅聿寒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沙發上的小影。
客廳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餐桌中央的水晶花瓶里,那束被隨手丟下的紅玫瑰,被了起來,開得正盛。
他腳步放得很輕,走到沙發旁,緩緩蹲下。
睡夢中的溫綿,眉頭微微蹙著,像是有什麼煩心事。
他出手,溫熱的指腹輕輕過微蹙的眉心,試圖將那抹褶皺平。
進門時,那句清晰的“後悔認識他”,像一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心臟最深,直到現在還在一一地疼。
後悔?
他傅聿寒的人生字典里,從沒有這兩個字,也絕不允許從的里說出來。
這輩子,都只能是他傅聿寒的人。
傅聿寒從西裝袋里,拿出一個黑的絨盒子。
打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鉆戒。
他執起無骨的左手,將那枚戒指輕輕地,套上了的無名指。
戒指的尺寸,剛剛好。
和他手上那一枚,是天生一對。
“傅太太,你永遠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