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衍追過溫綿,那是年輕狂時的一段往事。
那時溫綿還是個小尾,整天跟在傅聿寒後,傅聿寒卻對有意疏離。
林景衍覺得那時小姑娘糯糯的,又和妹妹天天膩在一起,看著傅聿寒那狗脾氣,存心想逗逗他。
于是他直接放話,說要追溫綿。
結果當天下午,傅聿寒就瘋了一樣沖進他們班教室,二話不說,揪著他的領子就是一頓揍。
兩個天之驕子,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打得不可開。
最後還是陸行舟哭爹喊娘地沖上去攔,自己還挨了好幾下黑拳。
從那以後,傅聿寒就把溫綿看得死死的,不許和林景衍有任何過多接。
“喝!”傅聿寒率先舉杯,算是認罰。
林景衍也跟著舉杯。
三人杯,烈酒,往事如煙。
傅聿寒陷進的沙發里,姿態看似放松,但那與生俱來的掌控,卻讓整個包廂的氣都沉了幾分。
林景衍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鏡,平日里溫潤儒雅的氣質消失無蹤。
“阿聿,關于蘇姨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傅聿寒拿起酒杯的作,在半空中停住。
他捕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沉重。
“說。”一個字,擲地有聲。
林景衍結滾了一下,聲音得極低,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二十七年前,失蹤的那段時間,并非外界所傳的……被綁架。”
包廂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傅聿寒周那慵懶的氣息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鷙和戾氣。
陸行舟臉上的嬉笑也僵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傅聿寒,那眼神,像要擇人而噬的兇。
“去哪了?”傅聿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咆哮都讓人心驚膽。
林景衍看著他,一字一頓,投下了一顆驚天巨雷。
“在國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選擇最直接的真相。
“生下了一個孩子。”
“砰”的一聲脆響。
那只剔的水晶杯,在傅聿寒手中四分五裂。
鋒利的玻璃碴混著沒喝完的烈酒,深深扎進他的掌心。
珠順著指滴滴答答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暈開一小團暗得發黑的紅。
整個過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
陸行舟第一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那點不正經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沖著角落里一直候著的會所經理打了個手勢。
經理心領神會。
會所里震耳聾的音樂戛然而止。
這份突如其來的安靜,在奢靡的會所里顯得格外突兀,立刻引起了隔壁卡座的不滿。
“誰他媽的敢關老子的音樂!活膩歪了是不是?”
一聲暴躁的罵傳來,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能拴狗的大金鏈子的男人,滿酒氣地晃了過來。
他後還跟著幾個妝容浮夸、滿臉看好戲的男男,顯然是想來找點樂子。
陸行舟臉一沉,往前踏了一步,擋在傅聿寒前。
“小爺我喊的清場,聽不懂人話?”
那金鏈子男人瞇著一雙醉眼,上下打量了陸行舟一番,隨即嗤笑出聲。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陸家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陸大嗎?”
他輕蔑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怎麼著?不去你家律所上班,來這上班了啊?一個靠著祖蔭混日子的敗家子,也敢在我面前囂!”
他後的男男立刻跟著哄堂大笑。
“就是,一個紈绔子弟,也敢跟我們王板?”
“王家里可是傅氏集團的大東!你以為你跟太子爺,就能犬升天了?”
“傅氏大東?”
陸行舟被氣笑了,反手抄起桌上一個軒尼詩的空酒瓶,手臂瞬間繃,作勢就要砸過去。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爹那點份夠不夠給你買棺材!”
“滾。”
陸行舟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沙發最深的影里傳來。
那聲音不響,甚至有些沙啞,卻準地扎進每個人的耳。
整個空間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個字而凝滯了。
剛剛還起哄大笑的男男,笑聲卡在嚨里,臉上的表僵又稽。
被稱為王的金鏈子男人,循聲去。
當他看清沙發上那個男人的臉時,一的酒氣瞬間化為冷汗,從額角了下來。
那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一只手鮮淋漓,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黑沉沉的眼瞳正毫無緒地看著他。
港城活閻王!
傅氏集團真正說一不二的掌控者!
“太……太子爺……”
王的一,膝蓋“咚”的一聲砸在堅的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臉上的囂張跋扈被極致的驚恐取代。
“傅……傅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里吐不出象牙!我……我馬上滾,馬上滾!”
他語無倫次,手腳并用地就想爬起來逃走。
“道歉。”
林景衍不知何時站到了他面前,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兇神惡煞都更讓人膽寒。
王一個哆嗦,以為是讓自己給傅聿寒道歉,連忙磕頭如搗蒜。
“傅總對不起!我該死!”
林景衍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眼鏡,聲音沒有一溫度。
“跟他道歉。”他的下朝陸行舟的方向微抬。
王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挪到陸行舟面前,抱著他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陸!陸對不起!是我賤,是我犯渾!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滾!”陸行舟一腳踹開他,吼了一聲。
那幾個人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
偌大的會所終于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冰塊融化的細微聲響。
陸行舟和林景衍的視線,都落回了傅聿寒上。
他像是覺不到掌心的劇痛,兀自拿起另一杯完好的威士忌,仰頭,一飲而盡。
猩紅的,混著琥珀的酒,順著他蒼白的手腕蜿蜒流下,那畫面目驚心。
“老傅……”陸行舟嚨發干,想勸,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傅聿寒沒理他,只是重新看向林景衍。
“那個孩子呢?”
林景衍沉默地將手機推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那是一份掃描的電子檔案,紙張已經泛黃。
“境外的出生證明,”林景衍的聲音依舊低沉,“時間是二十六年前,和你母親對外宣稱‘被綁架失蹤’的時間,完全吻合。”
傅聿寒的視線落了下去。
屏幕繼續上劃,是一張福利院的接收記錄。
而在監護人簽名那一欄,是一個他悉到刻骨的簽名。
那筆跡……
傅聿寒的另一只手,在側死死攥,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所以……”陸行舟看著那份文件,語氣略顯氣憤,“你他媽……還有個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