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寒看著那張收養表,沒有說話。
“他五歲時被一對華人夫妻收養。”林景衍接過話頭,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收養方簽署了最高級別的保協議,所有份信息都被匿了,我用了所有關系,也只能查到這里。”
“為什麼要騙我。”
傅聿寒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每個字都著徹骨的寒意,像從冰封的深海里撈出來一樣。
他想不通。
他的母親為什麼要編造一個被溫知秋綁架的彌天大謊,去恨一個無辜的人,也讓他跟著痛苦了二十多年。
“我還查到,”林景衍的臉愈發凝重,“當年,陪在你母親邊理這些事的,就是江舒暖的母親。”
江舒暖的母親。
那個人。
傅聿寒記得,回國後,還將年的江舒暖寄養在傅家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父親知道,江舒暖的母親知道,甚至,可能連那個他怨恨了二十多年的繼母溫知秋也知道。
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
被他最親最的母親,親手推進了一個長達二十多年的騙局。
從三歲那年遇見父親和溫知秋見面,到四歲母親“被綁架”歸來,指認溫知秋是兇手。
從父母永無止境的爭吵,到六歲那年母親被送進神病院。
再到後來,母親自殺,而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溫知秋。
所有的一切,都完地指向溫知秋就是那個足者、殺人兇手。
可這些年,溫知秋對他的好,卻又真實得讓他無法否認。
他傅聿寒不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那份小心翼翼的關,他得到。
他的年,他的人生,他所有的與恨,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傅聿寒抓起酒瓶,對著瓶口,一口接一口地往嚨里灌著烈酒。
等秦放趕到時,傅聿寒已經徹底醉倒在沙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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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綿剛洗完澡,正窩在沙發里看一本最新的設計雜志,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著“林景衍”三個字。
“綿綿,是我。”
“景衍哥?”溫綿有些意外。
“嗯。阿聿喝多了,秦放應該快送他到家了。"
"景衍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阿聿……心不好,你可能要辛苦一點。如果他鬧得太厲害,你理不了,隨時給我或者行舟打電話。”
傅聿寒心不好?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自己把他辦公室里江舒暖的東西都扔了?
可他不是很討厭江舒暖嗎?
溫綿的腦子里一團麻。
“綿綿?在聽嗎?”
“哦!在聽!我知道了,景衍哥。謝謝你!”
掛了電話,溫綿連拖鞋都來不及換,披上一件長衫就跑了出去,站在電梯口焦急地來回踱步。
“叮——”
電梯門開了。
秦放正半拖半架著爛醉如泥的傅聿寒,男人高大的子大半都沉沉地在他上,讓他走得十分艱難。
這是溫綿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傅聿寒。
他上的白襯衫皺得不樣子,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都敞開著,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領帶纏繞在他的一只手上,渾都散發著濃得嗆人的酒氣,混雜著一若有若無的……腥味。
“太太,傅總他……”
“我來吧。”溫綿立刻上前,想從另一邊扶住傅聿寒的胳膊。
剛一靠近,男人像是聞到了悉的馨香,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個沉重的子都朝撲了過來。
“唔!”
溫綿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才勉強站穩。
“老婆……”他含糊不清地了一聲。
把臉深深地埋在的頸窩里,滾燙的呼吸噴在的上,像個迷路許久終于找到家的孩子。
“太太,那我就先告辭了。”秦放識趣離開。
溫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黏在上的巨型掛件拖回客廳。
想把他放到沙發上,傅聿寒卻還是死死地抱著不松手,力道大得驚人。
的視線,落在他用領帶隨意包扎著的手上。
已經被浸,變了深褐。
的心猛地一。
“你別,我去拿醫藥箱給你理傷口。”想掙開他的懷抱。
“不要走!”
手臂被一大力拽住,傅聿寒又將整個人重新拉回懷里,箍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進自己的骨里。
“不要離開我……”他把臉埋在的發間,聲音里帶著一從未聽過的脆弱和恐懼。
“我不走,”溫綿被他勒得有些不過氣,只好放了聲音,一下一下地輕拍他的後背安他,“你傷了,我去拿藥。”
“老婆,我這里疼。”
傅聿寒忽然抬起頭,醉意朦朧的眼定定地看著。
他抓起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左口。
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清晰地覺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沉重而混。
他看著,啞聲問。
“該怎麼治?”
“為什麼......連也要騙我......”
“?”
一個字,從他間溢出,輕飄飄的,卻像一燒紅的鋼針,準無誤地扎進了溫綿的心臟最深。
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隨即又瘋狂倒灌回頭顱,四肢百骸都泛起麻麻的冷意,連指尖都在發麻。
這個“”,是誰?
能讓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殺伐果斷的傅聿寒,像一頭被全世界棄的困,在面前潰不軍的人。
十年。
跟在他後,追逐了整整十年。
從青的時代,到如今能獨當一面。
見過他意氣風發,見過他冷若冰霜,也見過他疲憊沉默。
一直以為他是一座捂不熱的冰山。
以為他天涼薄,不懂。
所以可以騙自己,他不是不,他只是不會人。
可原來不是。
他不是沒有心。
只是他的心,他的脆弱,他所有失控的緒,早就給了別人。
溫綿的手臂被他鐵鉗般的手臂箍得生疼。
可口那陣幾乎要將溺斃的窒息,卻比任何的疼痛都要來得兇猛。
垂下眼,視線沒有焦點。
男人高大的軀整個在上,臉埋在的頸窩里。
寬闊的肩膀在微微抖,像個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濃重的酒氣混合著一鐵銹般的腥味,無孔不地鉆進的鼻腔。
真可笑啊,溫綿。
幾個小時前,還是在會議室里舌戰群儒,將一眾想倚老賣老的老狐貍鎮得雀無聲。
是著勝利榮,踩著高跟鞋睥睨全場似的王。
可只要一回到這個男人面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鎧甲,都瞬間土崩瓦解,碎得連片都拼不起來。
不堪一擊。
傅聿寒,你到底可曾對我有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