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
天已經亮了。
溫綿下意識往旁去。
指尖及之,一片冰涼的褶皺。
他沒回來。
公司……真的出了那麼棘手的事?
溫綿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未讀消息安靜地躺著。
來自傅聿寒。
發送時間,凌晨三點。
【我得去京海幾天,你自己照顧好自己,記得吃藥。】
【屜里有糖。】
京海。
宋棠,就是京海宋家的人。
昨天,才讓宋棠面盡失。
今天凌晨,傅聿寒就去了京海。
這兩件事,怎麼可能沒有關系!
一滅頂的懊惱和悔意,瞬間將吞沒。
當時只顧著自己痛快,逞了一時之氣……
是不是,真的給傅聿寒惹了天大的麻煩?
溫綿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
【如果是,我可以和宋小姐道歉!】
點擊發送。
像被干了所有力氣,將手機扔在床頭。
心臟在腔里七上八下,每一次跳都扯著神經,又疼又慌。
等不了。
煎熬地捱到洗漱完,換好服,手機依舊死寂。
傅聿寒沒有回復。
溫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握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傅聿寒現在肯定焦頭爛額,連跟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就在被絕淹沒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秦放發來的一張照片。
沒有配任何文字。
照片似乎是倉促間拍的,畫面有些模糊。
線晦暗的房間里,一個男人只留給一個寬肩窄腰的背影。
他坐在沙發里,形拔如松,即便只是一個廓,那迫人的氣場也幾乎要沖出屏幕。
他微微側著頭,似乎在與什麼人談。
是他。
傅聿寒。
溫綿盯著那張照片,貪婪地描摹著他的廓。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沒事。
可心里那塊大石頭,落下了一半,另一半卻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酸。
-
京海,頂級會所的VIP包間。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雪茄和咖啡織的復雜氣味。
傅聿寒面前那杯手沖藍山,已經冷了。
他一口未。
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枚純黑啞的打火機,機上雕刻著傅氏圖騰的暗紋。
“咔噠。”
清脆的開合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對面,坐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男人。
一剪裁合的銀灰西裝,那雙眼睛,閃爍著于算計的。
宋家大,宋睿。
宋老爺子收養的四個孩子里,最得力的那一個。
宋睿笑容斯文,話里卻藏著刀。
“傅總真是好興致,大駕臨京海。”
傅聿寒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又“咔噠”一聲,合上了打火機。
這個全然無視的作,讓宋睿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切正題。
“傅家以高奢品發家,珠寶行業更是無人能及。如今,怎麼有興趣來京海,跟我們宋家搶一塊地?”
他死死盯著傅聿寒,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傅聿寒終于抬起眼,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分緒,像結了冰的深海。
他慢條斯理地將打火機放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傅氏想做什麼。”
他開口,語調平淡得不起一波瀾,卻得人不過氣。
“不到宋大來指點。”
宋睿的臉徹底變了。
“傅總,你我兩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西郊那塊地對我們宋家至關重要,你這樣橫一腳,不合規矩!”
“規矩?”
傅聿寒嗤笑一聲,那笑意冰冷刺骨。
“在商場上,我就是規矩。”
他微微前傾,猶如一頭即將發起攻擊的獵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現在,溫傅兩家聯手,無論是房地產還是金融,只要傅氏想,就沒有不能涉足的行業。”
“傅總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宋睿臉上再也掛不住那斯文的假笑,猛地站起,“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傅聿寒勾了勾角,那弧度里全是嘲弄。
“撐不撐得死,得吃了才知道。”
“你!”宋睿氣得臉鐵青,“傅聿寒,你這是完全不把我們宋家放在眼里!你就不怕我父親怒?”
“那就讓他親自來跟我談。”
傅聿寒慵懶地靠回椅背,姿態狂妄到了極點。
“說不定,我能給他個面子。”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宋睿一眼,徑直起。
秦放立刻上前,為他拉開了厚重的包間門。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留下宋睿一個人在原地,氣得渾發抖。
車。
秦放從後視鏡里觀察老板的神。
那張俊的臉上,依舊覆蓋著一層寒冰。
傅聿寒拿出手機,解鎖。
屏幕上,正是溫綿那條帶著小心翼翼和委屈的消息。
【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如果是,我可以和宋小姐道歉!】
傅聿寒的眉頭瞬間擰了一個川字。
道歉?
他的人,憑什麼跟人道歉?
一無名火在他中翻騰,卻不是對溫綿,而是對那個讓擔驚怕的宋家。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跟你沒關系。】
【我老婆,無需跟任何人道歉。】
【乖乖在家等我。】
發完,他繃的下顎線條才稍稍緩和。
幾乎是立刻,對面回過來一個表包。
一只垂著耳朵的貓咪,蹲在角落里,頭頂上飄著幾個字:委屈,但乖巧.jpg。
傅聿寒盯著那個可憐的小貓。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溫綿那雙水瀲滟的眼睛。
如果此刻在面前,大概就是這副樣子。
他繃的下顎線條,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況下,徹底和下來。
連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揚了揚。
後視鏡里,秦放清楚地捕捉到老板這抹堪稱寵溺的笑意。
他忍不住在心里嘖嘖稱奇。
果然,能融化這座萬年冰山的,只有太太一個人。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問出了心里的疑。
“傅總,恕我多言……西郊那塊地,我看過評估報告,那塊地的商業價值極低,我們花十倍的溢價去搶,對集團來說……幾乎毫無意義。”
傅聿寒收起手機,那抹溫瞬間斂去,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漠然。
“我要的,不是地。”
秦放一怔。
傅聿寒繼續道:“那塊地,是宋家規劃的度假村項目的命脈。我要的,是宋世錚本人,親自坐到我面前。”
“那宋棠小姐?”
傅聿寒發出一聲輕嗤。
“不過是宋世錚扔出來,試探傅家態度的一顆棋子。”
“昨天,讓我太太了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八度。
“那代價,就是整個宋家,都得給我低頭。”
秦放瞬間了然,背脊卻竄上一寒意。
這位老板,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他今天在京海掀起這麼大的風浪,看似是為了一塊不值錢的地,實則是布下一個局。
正思索間,秦放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是加線路。
他看了一眼來電,神一肅,立刻接通。
他只聽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頭,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男人。
“傅總。”
“宋家電話。”
“宋老爺子,明晚在東宮設宴,請您過去坐坐。”
傅聿寒沒說話,閉上眼睛。
但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