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溫綿是被一種味道弄醒的。
不是濃烈的油煙氣。
而是一種很清、很淡的甜香,混著味和麥子的味道,像小時候在臉頰上的。
睜開眼。
天已經穿了窗簾的隙,在深的地毯上,切割出一條刺眼的帶。
邊是空的。
但手掌探過去,床鋪的另一側,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
溫綿的視線,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本嬰兒家居雜志,還攤開著。
書頁停留在昨晚看了很久的那一頁,一張原木的嬰兒床,旁邊配著一個小小的、同樣材質的木馬搖椅。
圖片上的嬰兒房,沐浴在金的里,溫暖得不真實。
溫綿坐起,上下一條薄薄的羊絨毯。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卻覺不到冷。
走出臥室,那香氣更濃了。
廚房里,傅聿寒正背對著。
他就穿了件最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出那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晨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高大的影在小小的廚房里,竟顯得有幾分……笨拙的溫。
他正低著頭,很專注地用長勺攪著一口小鍋。
那香氣,就是從鍋里飄出來的。
溫綿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這幾天,他好像魔怔了一樣。
天不亮就起床,去公司理溫氏那攤爛事。
那些因為父親的離開而不安的合作,那些趁火打劫的對手,他都在用雷霆手段一一擺平。
然後,再像個沒事人一樣,趕在第一縷照進臥室前回來。
鉆進廚房,變著花樣地,為準備一份又一份的早餐。
他從不提公司的事,也從不問心里還難不難過。
他只是在做。
用這種最原始,也最沉默的方式,試圖告訴——
別怕,有我。
傅聿寒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的注視。
他回過頭。
“醒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是熬夜留下的痕跡。
男人關掉火,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溫熱的燕麥牛粥端到餐桌上。
“過來嘗嘗。”
他拉開椅子,像在邀請什麼尊貴的客人。
“我問了吳媽,說孕早期吃這個,胃里會舒服點。”
溫綿走過去,坐下,拿起那把致的銀勺。
粥被熬得極、極糯。
口是溫潤的,帶著恰到好的甜,熨帖著空了一整夜的胃。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傅聿寒就坐在對面,手肘支在桌上,也不說話,只是看著。
他的下刮得很干凈,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布滿了細的紅,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連日勞留下的鐵證。
溫綿忽然覺得,里的粥,甜得有點發苦。
吃完半碗,再也咽不下去了,抬起頭,迎上他的目。
“書房那面墻……”
的聲音有些干。
“可以打通嗎?”
傅聿寒愣了一下,才順著的視線,看到了那本被他從臥室帶下來的雜志。
他立刻就明白了。
“可以。”
他的回答快得驚人,沒有一一毫的猶豫。
“你想怎麼設計都行。我讓秦放去找最好的施工團隊,保證一點味道都沒有。”
“不。”
溫綿放下勺子,拿起那本雜志,蔥白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個小小的木馬搖椅上。
“這個……”
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自己做。”
抬眼,直視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用爸爸書房里,那些舊的樟木箱子。”
那是父親留下的東西。
是過去歲月里,最沉甸甸的念想。
現在,想用自己的手,把這份思念,雕琢孩子未來的玩。
讓父親以另一種方式,陪著他的外孫,一起長大。
傅聿寒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疼。
是一種洶涌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和心疼。
他看著。
看著明明還泛紅的眼眶,卻故作堅強的眼神。
他知道,心底那口名為悲傷的深井,終于進了一束。
井壁上,有新的藤蔓,正帶著水,努力地,向上攀爬。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幫你。”
就在這時,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那節奏,急促又囂張,完全不給人息的機會。
“溫綿!開門!十萬火急!天大的喜事!”
林悠悠那獨有的大嗓門,穿了厚重的門板,在客廳里回。
吳媽小跑著過去開了門。
下一秒,林悠悠像一陣人形龍卷風,卷了進來,後還跟著個滿臉寫著“生無可”的陸行舟。
“綿綿!你看這是什麼!”
林悠悠獻寶似的,從那個馬仕包包里,手忙腳地掏出兩個紅得發亮的本本,啪地一聲,拍在餐桌上。
那作,豪邁得像是要拍死一只蟑螂。
溫綿看著那燙金的三個大字——“結婚證”。
再看看林悠悠那張快要咧到耳的笑臉,和陸行舟角都不住的笑意。
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恭喜啊,林小姐。”
“錯!”林悠悠得意地沖揚了揚下,一屁坐到溫綿邊,親熱地挽住的胳膊,“從今天起,請我陸太太!”
隨即又低了聲音,湊到溫綿耳邊,神兮兮地說:
“我跟你說,這先下手為強!免得夜長夢多。怎麼樣,姐們兒夠不夠果斷?夠不夠殺伐決斷?”
旁邊的陸行舟聽得直翻白眼。
“說得好像我多搶手一樣,至于嗎?”
他上嫌棄得不行,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林悠悠,那份藏不住的寵溺,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
傅聿寒起,給這對新晉夫妻倒了水,看向陸行舟。
“恭喜。”他的語氣平淡,卻真心。
陸行舟端起水杯,朝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幾分揶揄。
“同喜同喜。不過老傅,你這進度可不行啊。證是領了,孩子也有了,但婚禮一拖再拖,什麼時候才給我們這些已婚人士一個當伴郎的機會?”
林悠悠立刻附和,嗓門又大了起來:
“就是!傅聿寒我警告你,你可別想糊弄過去!綿綿的婚禮必須辦,而且要辦得風風的,閃瞎所有人的眼!”
聽著好友咋咋呼呼的維護,溫綿心里那塊被凍結許久的冰,又融化了一角。
和傅聿寒的婚禮……
因為各種變故,一直沒能舉辦。
先是懷孕,然後是父親的意外……
似乎總有事,在阻攔著。
現在,一切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來了。
“會的。”
溫綿輕聲說,目卻落在了傅聿寒上。
“等我好一些,我們會辦的。”
說這話時,傅聿寒正好轉過頭來看。
兩人的目在空中匯。
無需多言,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鄭重與期許。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這對新婚夫妻的到來,變得鮮活又熱鬧。
林悠悠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又從包里掏出手機。
“對了!我哥今天飛國外參加那個什麼醫學流會,說是要去半個月呢。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到沒到,別被人拐跑了。”
說著就撥通了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悠悠?”
林景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溫潤依舊,卻帶著一若有似無的疲憊。
“哥!你落地啦?安全不?”林悠悠咋咋呼呼地問。
“剛下飛機,正準備去酒店。”
“一個人嗎?一個人待半個月,多無聊啊,你可別給我悶出病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傳來林景衍略帶一不自然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飛機上……認識了一位同行,也是去參加流會的。”
林悠悠的八卦雷達“嗡”地一下就啟了。
眼睛锃亮,整個人都興了起來。
“同行?男的的?”
“……的。”林景衍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點無奈。
“哎呀!”
林悠悠激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著嗓子,用氣音對溫綿說:“有況!”
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問道:“我哥這是鐵樹開花了?快說,什麼名字?長得好不好看?有沒有我好看?”
電話那頭,約傳來一個很溫、很清澈的聲:
“景衍醫生,你的行李箱子好像有點卡住了……”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要去辦住了。”
林景衍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匆匆掛了電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發出林悠悠夸張的尖:
“綿綿!你聽到了嗎!都上‘景衍醫生’了!我哥有況了!!”
溫綿也跟著笑:“你哥那麼好的人,是該遇到一個合適的人了。”
陸行舟在旁邊慢悠悠地補刀:“想當年,某人給你哥介紹了不下十個名媛,結果全被他當空氣。這次居然主提起,看來,是真的有戲。”
客廳里又是一陣歡聲笑語。
送走了這對吵吵鬧鬧的新婚夫妻,偌大的客廳終于又恢復了安靜。
溫綿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傅聿寒坐到邊,手臂一,極其自然地將攬進懷里,讓靠在自己肩上。
“累了?”他低聲問。
溫綿搖搖頭。
“不累。”
側過頭,看著窗外明晃晃的。
“反而覺得……心里暖的。”
頓了頓,忽然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聿寒,蘇宸走了,是嗎?”
傅聿寒摟著的手臂,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對上清澈的目。
“嗯,前天走的。”他回答得坦然,“我讓秦放送他去的機場。”
“好。”
溫綿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里的過客。
他的出現,曾是溺水時拼命抓住的一塊浮木。
但心里無比清楚,人不能永遠依賴浮木。
人要自己學會游泳,自己上岸。
而傅聿寒,就是的岸。
“傅聿寒。”
溫綿轉過,面對著他。
出手,指尖很輕、很慢地,過他英的眉,高直的鼻梁,最後停在他略顯疲憊的眼角。
“謝謝你。”
說。
“謝謝你,一直都在。”
說完,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
只有全然的信賴,與劫後余生的付。
下一秒,傅聿寒扣住了的後腦,不容拒絕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吻得又急又深,帶著一失而復得的抖。
良久,他才息著松開,額頭抵著的額頭,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的臉上。
“傅聿寒……”
“你喜歡男孩還是孩?”
溫綿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里有水在閃。
把手,輕輕地放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著那個正在悄然孕育的新生命。
抬起頭,眼底重新亮起了璀璨的星,臉上是歷經風雨後,終于重新綻放的明笑。
“都喜歡。”
傅聿寒看著,看著臉上人的笑,看著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他再也控制不住,將狠狠地、地擁懷中,像是要將這個失而復得的珍寶,進自己的骨里,再也不放開。
窗外,正好,微風不燥。
往後余生,還很長。
但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的顛沛流離,都將為過去。
迎接他們的——
會是熱氣騰騰的早餐,是院子里孩子的笑鬧,是每一個相擁而眠的夜晚,和每一個睜開眼,就能看到彼此的清晨。
是屬于他們,最安穩的人間。
【本書完】
終章落幕,但意永不散場! 溫綿和傅聿寒的故事,是關于治愈、長和希。謝所有讀者,正是你們的喜,讓這份意得以圓滿。故事雖然結束,但他們幸福的生活才剛剛開始!記得加書架,留下你的心評論,讓這份好永遠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