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後沖出回廊的時候,廖寒商本沒抬頭,他知道會過來,因為他今天要殺掉的兒子,沒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死掉。
這是他即將劃到上的第一刀——意識到這里的時候,廖寒商有一瞬間的痛爽。
像是將傷口上的痂撕下來的覺,痛并爽快。
這時候,門外的人正從外面快步走來。
廖寒商抬起眼眸看過去,看見是自己的親兵,略有些失,但也不做聲,只垂下頭繼續看手中的報。
打下來了,長安不過是幾日的事。
拿下了長安,其他地方不足為懼。
大陳四方都鄰國,四方都有難,這段時日是他千挑萬選的、最好的謀反的日子——南疆常年打得火熱,上兩個月剛跟那群南蠱人經過一場大戰,兩邊傷痛十分,秦家軍都快死絕了,一點兵力不出來,是絕不可能回援的。
東水那邊正遭遇風浪,這段時間,東水生了一場難得一見的海浪,東水漁民遭災,臨邊的村莊被沖垮了不知道多,本東水那頭就忙不過來了,甚至還牽連到了北江。
而且,北定王現在還被困在西洲,邊也沒什麼兵力,縱然用兵如神,他沒有兵,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各種因素疊加在一起,使早有準備的西洲長驅直。
他正盤算著,門外的親兵已經走近,正在外抱拳啟稟:“啟稟將軍,外面太後方才——”
廖寒商抬眸看向親兵,便見那親兵見的躊躇了一分,隨後道:“太後方才尋了塊碎瓷片,給自己手腕上劃了一下,後暈過去了,瞧著是出了點,但軍醫看了,說沒有大礙。”
親兵說著說著,又不大確定,這些長安的貴人們個個兒子骨都虛著呢,他們廖家軍的兵在外面五十大板照樣能爬起來訓練,但這些大臣們跪個五日就要命了,倒地上爬都爬不起來,那太後顯然是更虛弱的人才對,若是真有個什麼好歹,他
們這群下面伺候的也擔待不起。
親兵踟躕著,又補了一句:“軍醫沒有給開藥。”
他們廖家軍的軍醫一個個都能徒手撕傷口,藥缺,沒給開藥就是覺得太後能自愈的意思。
但是太後暈了,還要繼續把永昌帝祭旗嗎?
而坐在窗口的廖寒商神冷沉,驟然起後,又緩緩坐下,從牙里出來一句:“等醒。”
兩個人之間互相博弈,廖寒商通過傷害永昌帝來折磨太後,太後通過傷害自己來折磨廖寒商,兩人誰都不松口,大概都是在用自己的行來說:“我沒有原諒你。”
而這個時候,沈識行已到,親自來向廖寒商匯報軍政。
“帶進來。”廖寒商著眉心,道。
——
這一日,廖寒商謀反的第五日。
太後況不佳,永安被沈識行扣住,李觀棋至今沒爬出來林元英的手掌心,耶律青野還在趕來的路上。
而唯一能跑能忍、力上佳的宋知鳶——終于逃出了大別山,混進了流民堆兒里。
第42章 宋知鳶:那可是個良配啊!他迫不及待……
是夜。
宋知鳶在山間消磨許久,一天半的路,連滾帶爬走了五天,的馬是從金吾衛的馬廄里帶出來的,馬上有金吾衛的百寶囊,里面不缺食水,是讓熬下來了。
跑出山之後,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長安而去,打算報,結果人剛下山,就得知長安已經封城,被廖家軍攻破,流民已至。
流民全是從方向出來的,拖家帶口,匯聚一條長龍。
宋知鳶當時騎在馬上,看著這一隊淹沒在塵煙里的長龍,只覺得十分茫然。
上輩子永安搶了北定王的養子,導致北定王翻臉,這輩子你廖家軍又是為什麼翻臉啊?宋知鳶恨恨的想,難不永安還搶了廖家軍的養子嗎?
不知道,事的發展早已超過的認知范圍,上輩子好歹還是冬日的時候才打來,但這輩子竟然不過秋日,這一通作猛如虎,定睛一看原地杵——不,還不如原地杵呢!還提前倆月來了!
心下戚戚間,宋知鳶看向了那一隊人。
富貴人家有馬車的坐馬車,貧窮人家沒馬車的用人拖著木制托板車走,車上擺滿各種值錢的,因為不是干旱洪澇之年,所以還沒有那麼缺食,大戰又剛剛開始,所以還沒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實在不行趴地上啃兩口草都能活下來。
但是局面也很迫。
路上的流民一波又一波,長安外郊的莊子和村子自己組建了護衛隊,日夜巡邏,要是抓到潛的流民都要弄死,若是威懾不住他們,他們日後會一波一波的來,不如最開始就下狠手,街邊的客棧已經不接客了,老板將門窗一鎖,生怕外面的人進來買東西,食水早都不對外售賣了,人人自危,這時候,律法的秩序早已崩塌,有不壞心思的人開始起了歪腦筋。
你看,我沒馬車,但是前面的人有馬車,他們除了馬車,還有人,有金銀財寶,不如我去將他殺了,這些東西不就是我的了嗎?
我殺了他又有誰知道呢?這長安都起戰了,一打起來誰認識誰啊?府都不管他們了!
這種心思的人只要冒出來一個,就會如同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人一旦落到了沒有法律、沒有制約的境地中,人就不是人了,而是叢林中的野,是沒心肝的惡鬼,他們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有貪婪暗生,活煎人壽。
宋知鳶出山第一日,就見拿刀打劫的,幸好還有一手爛騎傍,又騎在馬上跑得快,那伙人流民手里只有鋤頭和鐮刀,所以沒敢追。
但是追不上,卻能追上旁人,那些路過的老弱流民全都被這一伙強盜圍上,出糧食水草,還能活下來,只剩下一個赤條條的人離開,若是上日後糧食短缺,說不定人都走不了,被當兩腳羊啃了。
宋知鳶看的心驚膽戰,要不是好,不知道死多回了。
進長安的正門也早都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死死守住,流民敢靠近直接殺,墻上都堆起了攻城弩,不允許任何流民進,他們要麼死守在長安城外,生生坐著熬,要麼繞開長安城,去長安城東面的九境城去。
甚至,就算是長安本城的居民、因為事出了城,現在折返回來,也不允許進,除非城里的親戚給通關系,塞大批銀子,才能給引進來,世之下,民眾的命是最便宜的,有的時候甚至不如一只下蛋的母。
長安城中的規矩因為外界的變化而變化,只有敏銳的聰明人,才能從困頓之中挖出來一條活路來。
而宋知鳶與這些流民不同,是。
別人挖心思、花大筆銀錢賄賂守城人,才能換來幾個城的名額,但宋知鳶只要亮出來員份就可以進來。
流民不得長安,但員可以,哪怕只是一個小小員,也有凌駕于流民之上的特權。
士族與民眾的命本來就不是一樣的價格,前者有父母有門庭有親屬有錢財,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撐著托舉,昂貴是理所應當,後者沒有托舉,若是運氣好、站起來了,還會被這麼多雙手往下拉扯,所以後者卑賤也是順理章。
繞開流民,直奔長安後,掏出自己的員令牌來,門口的五城兵馬司簡單審核過後,便帶著進長安——宋知鳶進城後,被送到府中,由新任右相韓右相親見。
前些日子太後帶走了一大批員去山中,朝堂的事便安置給了右相暫時監國、理朝政。
本來太後最多只去十日左右的,雙方都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誰料中途變故突生,被攻打,太後被困在大別山,前去救援的將士跟包子打狗一樣一去不回,半點音信都沒有,太後不回來,流民反倒來了,右相只能匆忙閉城,避**民沖擊長安。
唯一一獨苗,宋知鳶帶著消息回到長安的時候,右相才肯命人開城門。
開城門的過程也不算順利,守城小將要先用利箭驅散門口的流民,然後派一隊騎兵出來,舉著刀威懾,然後將宋知鳶帶進去,避**民沖擊城門。
宋知鳶被帶進城門的時候,眼睜睜看著城門關閉,看著門之間的隙逐漸小,看著門外面那些流民們絕的臉,只覺得心下發堵。
戰將好好的人野,又將野與野劃分出三六九等,低賤的野在外面擇小而食,或者被別的野吃掉,昂貴的野披上人皮,躲在城堡之假裝自己是個人。
——
這是廖寒商謀反的第六日,秋。
宋知鳶風塵僕僕、滿疲憊的趕回到長安,進宮去見韓右相時,只覺得自己在生死之中滾了一遭,連走路都提不起靴子,只一路沉默的跟在來接引的人的後。
城之後,環顧四周,發覺長安與離去之前似乎沒什麼不同。
廊檐上蹲著雀鳥,青磚被馬車碾出裂痕,坐在茶樓里的說書人繪聲繪的講起廖家軍,說待到大軍回防,便會將臣賊子一一砍殺,哈哈笑著跑開,不知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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