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忘形 孤對你太客氣了。
楓亭拿著信, 說不後悔是假的,他如今只想跟後頭那輛車的石巖換個位置,把面前這吃力不討好的活計給他。
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車, 陸聿衡的面容半明半暗, 看不清晰,隨著馬車的晃,線搖曳,他的神也令人捉不。
楓亭背後汗冒的更多了。
“快點啊,你也不認字嗎?”儲瓔問他。
他倒是寧願自己不認字。
楓亭咽了口唾沫, 最後只能著頭皮,開始讀那封信。
其實信件十分簡單,前面一小段說了對于救命之恩的謝, 然後訴說了這陣子村民對有多麽喜歡,誰家的豬胃口好了,誰家的多下了兩個蛋,大家都對十分歡喜,準備了許多禮, 希不嫌棄。
儲瓔托著腮幫子聽,眼眸彎彎的,滿眼都是笑意。
後邊還寫了大家主要求給送行的經過,希儲瓔不要介意他們這自發的舉, 最後, 他說會好好念書。
楓亭念至倒數第二句,戛然而止。
最後一句, 實在不應該是他念的,他也不敢念。
楓亭不敢再讀,只停頓著。
“沒了?”儲瓔擡起頭問?
楓亭不敢撒謊, 只把信給儲瓔道,“屬下得駕車了殿下,馬上是一段山崖邊的路,十分險峻。”
“哦。”儲瓔接過那封信,也學著陸聿衡塞進了自己的袖裏,然後重新鑽進馬車,看著陸聿衡得意道,“你看,你不給我念,有旁人給我念。”
陸聿衡平靜不語。
儲瓔覺得沒勁,便也消停了,一路上,二人都沒怎麽說話,儲瓔搖搖晃晃要睡著,又沒地兒靠,最後從行李裏頭掏出一個木質的小巧魯班鎖,便開始把玩起來。
抱著魯班鎖玩了一個時辰都沒解開,最後終于氣鼓鼓地把魯班鎖扔在了座位上。
下一瞬,修長的手指拈起那魯班鎖,兩只手在一塊兒,三兩下,魯班鎖開了。
儲瓔一愣,擡眸看向陸聿衡,又氣又。
“你什麽意思?”
“幫你解開。”陸聿衡瞇眼,“你不是因為這個惱火嗎?”
“那你明明會解,就這樣看著我解了一個時辰?”儲瓔有種被當猴耍的覺。
“我也只是試試。”
“而且,你如此執著,我也不好攔著。”陸聿衡見生氣,倒是眼中顯現出笑意,“你若是能自己解開,我幫忙豈不是多餘。”
儲瓔重新拿起那魯班鎖,研究了半晌。
“你……你那是巧合,你再裝回去。”儲瓔把零散的魯班鎖又扔給他。
陸聿衡微微挑眉,手指住那些部件,三兩下又裝了回去。
儲瓔看呆了,抓過那魯班鎖,上下研究了半晌,方才的生氣已經無影無蹤,反而略帶驚嘆的仰頭看著他,“原來你這麽聰明的嗎?”
“不然?”陸聿衡反問。
“說你胖你還上了。”儲瓔輕輕瞪了他一眼。
楓亭在馬車外一直神張,如今才稍稍放松一些,聽到儲瓔對陸聿衡這麽說話,一顆心又馬上提了起來。
姑啊,誰敢這麽跟太子殿下說話?
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萬一太子殿下發怒,他們怎麽辦?
可還未等楓亭開始張,他便隔著車簾聽到儲瓔聲音甜甜的說。
“那你教我吧,好不好?”
楓亭打了個哆嗦,太子妃殿下……這分寸,可真是,拿得正好。
確實是個人。
“我為何要教你。”陸聿衡淡淡回應。
“因為你聰明啊。”儲瓔把魯班鎖放在他的手邊。
“再來一遍我看看,快點快點。”儲瓔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陸聿衡淡淡看了一眼,就在儲瓔以為陸聿衡會不樂意的時候,他忽然抓起那魯班鎖,用緩慢的速度給演示了一遍。
儲瓔認真看著他的作,眼眸晶晶亮,風吹過車簾,吹耳側的發。
陸聿衡卻用眼眸的餘靜靜地看著,角微微勾起幾分,手中也重新裝好了,遞到的面前。
“會了嗎?”
“我試試!”儲瓔開始自己折騰,“你剛剛先拆的哪塊來著?”
“笨。”
陸聿衡聲音略帶幾分笑意,聲音輕緩又平靜,半點嫌棄也沒有。
車外的楓亭聽到這一聲,渾的皮疙瘩已經掉了一路都是,他如今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蒼天啊,他們太子殿下什麽時候這樣過?不了解太子殿下的人,恐怕不能得知這一個字的含金量。
太子殿下最厭惡蠢笨之人,若是自己人,他會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人踢出自己側的序列,絕對不會讓旁人拖他的後。
若是敵方的人,他會用盡一切手段利用他,最後這種人,免不了為最慘的炮灰。
儲瓔卻不知道此事,聽到他的聲音,免不了咬著牙瞪了他一眼。
“你給我點時間。”
“行。”陸聿衡氣定神閑看著,“馬車到京城還有兩個時辰,你有的是時間。”
儲瓔咬著,咬牙使勁。
“你是準備把木頭掰斷?”陸聿衡勾問。
“別吵,你影響到我了。”儲瓔紅著臉背過去,自己低頭研究。
過了一會兒,終于,儲瓔可算是找到了那關鍵的部位,把這玩意兒拆開了。
“你看吧,我就說我能行。”儲瓔把東西放在他膝蓋上。
“我這麽教,若是不會,你就當真是……”
“好好好太子殿下最聰明太子殿下最棒!”儲瓔一下子打斷他,有些惱,“我小時候從來沒有這些東西玩,只會去田裏抓黃鱔玩泥,不會這些也很正常嘛,殿下小時候住在宮裏,肯定有很多可以玩的吧?”
“……”陸聿衡面容微微一滯,不置可否,“我時,從不玩樂。”
“嗯?”儲瓔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接著問道。
“不玩樂是……什麽意思?那殿下小時候,怎麽解悶?”
“看書。”陸聿衡語氣淡淡,“習字,背書,下棋。”
儲瓔打了個哆嗦。
“那你能開心嗎?”
“……”陸聿衡平靜看了一眼,沒說話。
儲瓔覺得氣氛有些怪,總覺得陸聿衡方才平靜的眼神裏似乎藏著什麽深重的緒,可是他又不開口了,儲瓔本沒辦法猜他的眼神。
按照他這反應,那應該是……不開心吧。
沒有人不喜歡玩的,更何況是孩子?
馬車抵達東宮之後,裏頭的宮太監們早就做好了準備迎接,他們的行李被人用最快的速度搬了進去,一開始還好,衆人開始搬那些特産幹貨的時候,面容都有些僵和不知所措,其中一個領頭的太監小心翼翼問了石巖,石巖也是面容一僵,趕去陸聿衡面前請示。
“殿下,這些食材……如何置?”
“收好,再去庫房中挑一些好點的幹貨,明日送去國公府。”陸聿衡道。
儲瓔這是正好下車,聽到這一句,有些意外……難得陸聿衡還記得這樁事,他可真是滴水不。
連自己都快玩忘了……明日就是第七日,要回門的。
第二日,儲瓔一大早就被醒,換上了嶄新的織金紋錦緞,發飾沒有佩戴太多,挑得卻都是最漂亮的款式。
一走出門,儲瓔便發現院子裏的太監宮們都如螞蟻搬家一般忙個不停,他們不停從庫房裏頭往外頭的馬車上搬東西,一箱箱的也不知道是什麽,看起來相當沉。
陸聿衡早已穿戴整齊,站在下 ,正在與流泉說什麽。
流泉面嚴肅聽著。
流泉比陸聿衡矮了一個頭,陸聿衡站的筆直,如同松竹紮于山巖,氣質卓然,裳服帖平直,發冠端正,一頭烏黑的發整齊,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謫仙一般。儲瓔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落在了他的腰上。
真好看啊這腰,怎麽練的,練這麽好,穿這麽實真沒意思。
當儲瓔走近時卻聽到,陸聿衡似乎提到什麽“賄賂”的事。
滿以為是宜東府馬那樁事,沒怎麽在意。
見儲瓔已準備好,陸聿衡便不再與流泉多說。
一切都按部就班,馬車隊浩浩往國公府去。
一路上馬車的排場驚了不百姓,百姓們向來看熱鬧,一見那馬車是從宮中出來,馬車上又是東宮的紋樣,立馬興起來。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都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怎麽七日才回門啊,發生了什麽事嗎?”
“聽說太子殿下非常厭惡這太子妃,出遠門忙到今日才回,自然只能第七日才回門了。”
“厭惡?我怎麽聽到是另一種說法。”
“什麽說法?”
“據說太子妃貌驚人,,太子殿下多年,連個通房小妾都沒有,如今早已了幹柴,這婚之後食髓知味,便將太子妃鎖在東宮,一連寵幸了六日。”
“嚯,可別把牛耕壞了。”
“扯吧你就。”
“……”
儲瓔聽了個清清楚楚。
看向陸聿衡,卻見陸聿衡面平靜,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
“殿下,他們造謠,我才不,我有的是力氣。”
“嗯。”陸聿衡淡淡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們罵你幹柴。”
“……”陸聿衡擡眸看了一眼,“怎麽,難道你還要跟他們對峙?”
“那你瞧好了。”
儲瓔猛地掀開車簾,朝著外頭看去。
外頭的人正注意著車裏的向,如今見車簾忽然掀開,忽然興起來。
“誒誒誒快看快看那是太子妃!”
“好的一張臉……”
儲瓔的視線在人群中逡巡 ,想要找到剛才那個大放厥詞的家夥,卻覺一力道從後傳來,陸聿衡一把將扯了回來,隨即用手一把捂住了的。
他的手掌平日看起來不顯,如今放在儲瓔臉上,卻是紮紮實實的捂住了整個下半張臉。
“你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儲瓔。”陸聿衡的聲音在耳邊沉沉炸響,他幹燥的手掌死死捂住的,灼燙著的臉頰,另一只手桎梏著的腰,將瞬間控制在他的形掌控之中。
“看來這幾日,孤對你太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