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負累 我只在乎你喜不喜歡。
儲瓔輕輕捉住陸聿衡的手, 他的手冰涼一片,哪裏還有平日裏的溫熱與滾燙。
心中一酸,聲音發。
“你醒醒, 好不好?”
陸聿衡手指微, 儲瓔便繼續用帕子幫他拭摁。
又過了許久,儲瓔累得頭暈,跪在一旁咳嗽了半晌,又幹嘔出一些水來,至此, 終于覺得口鼻中舒服了些,整個人也更虛了。
無力的坐在陸聿衡邊,看著滾滾的洪流, 看著荒無人煙的林子,疲憊的、輕輕的捉住陸聿衡的手指。
“陸聿衡。”
儲瓔鼻子發酸,眼眶通紅,輕聲說,“我好像變脆弱了。”
“都怪你。”
“以前從來沒有人護著我, 什麽事都是我自己面對,後來有了家人,我就有了肋。”
“現在有你了,我肋更多了, 而且你平時把我照顧的這麽好, 我被你寵壞了,由奢儉難, 怎麽辦?以後誰幫我頭發,誰幫我穿服?”
“你如果死了,我就披頭散發, 穿服,去京城告訴所有人我就是太子妃,幫你丟人。”
“現在你把我弄這樣,又要死,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陸聿衡,你這個混蛋。”
陸聿衡睫了。
儲瓔哭得累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幽幽道。
“那這樣,我是不是要守寡了……我還沒二十呢,就了寡婦,真是猝不及防。”
“……”陸聿衡手指猛地一。
儲瓔卻沒看見,低頭掰著手指算,“我如果能活到七十歲,那還有五十多年要守寡,怎麽辦,陸聿衡,你再不醒,我只能改嫁了,五十多年太長,有點難熬。”陸聿衡猛地咳嗽起來,儲瓔一驚,趕把他扶起來,幫他輕輕拍打背脊。
“你醒啦!”儲瓔驚喜地看著他,“怎麽樣?難嗎?有沒有吃進去水草?我剛剛吞了不泥,好惡心。”
陸聿衡眼神掃了一眼,剛想說什麽,劇烈的咳嗽又將他打斷,他調息了半晌,終于恢複了說話的能力,但是聲音有些沙啞,緒有些複雜。
“儲瓔……”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儲瓔又哭又笑,撲上去掛在他的上。
陸聿衡被撞得後仰,卻手死死的將摟懷中,眼眸溫又珍惜。
“好消息,現在我不用守寡了。”儲瓔咧開。
不過很快,儲瓔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們所在之著實過于荒蕪,天亮了,可二人從水中出來之後,本就渾,外頭還依舊下著大雨,著實是痛苦難言。
而且,儲瓔發現,陸聿衡傷著了。
一開始他還在忍耐,可終究是抵不過劇痛,腳一崴,差點就摔倒在地。
儲瓔立刻上前將他扶起來,卻發現陸聿衡不止腳上的傷,手上的傷也在滲,人更是昏昏沉沉的,渾也近乎失卻了力氣。
儲瓔手了他的額頭,滾燙。
“你發熱了。”儲瓔心中一,看向他的傷口,“傷口導致的,需要用清水沖洗上藥。”
“我無妨。”陸聿衡蹙眉看著,“你獨自去喊人,把我放在此。”
“不可能。”儲瓔皺眉看著他,“你靠在我上,我力氣已經恢複一些了,可以撐住。”
“不。”陸聿衡蹙眉拒絕。
儲瓔咬牙瞪著他。
“這是最優解,儲瓔。”陸聿衡淡淡看著,“如今的我是負累。”
“負累你個大頭!” 儲瓔真的生氣了,“你別氣我,你若是氣我,我就……我就去嫁給別人。”
“……也好。”陸聿衡道,“你就去嫁給那位武狀元,他對你似乎有意思。”
提到謝聆風,儲瓔此時只有生氣,氣鼓鼓地說,“陸聿衡,這種時候你惹我生氣。”
說完,儲瓔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胳膊,將他高大的軀靠在的肩膀上,“我在村裏可以一個人扛一頭豬的,你不要小看我……你比豬輕多了。”
“……”陸聿衡居然無言以對。
陸聿衡還從未這麽狼狽過,他上全是,上也有很多傷口,漉漉的裳上裹滿了泥漿,被雨水沖刷,泥水伴著水不斷的往下流。
儲瓔也很狼狽,整個人像個小泥人,但是無所謂,只扶著陸聿衡哼哧哼哧往前走,著氣咬著牙,一直把他往堤壩的方向拖。
“我們居然被沖了這麽遠!”儲瓔真的很無奈,遠遠看去,本看不清堤壩在哪裏。
若不是陸聿衡能夠分辨方向,儲瓔估計自己肯定是要走錯路。
“也不知……馬能不能……”儲瓔說到這裏,又有些難過。
若是沒掉下水,恐怕還能有這等幻想。
可是,掉進水中之後,才知道,面對這種滿是旋渦的、沖擊力極大的水流,即便是陸聿衡這樣武藝深不可測的人,都著實勉強。
更何況馬這樣的普通人。
“不難過不難過,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儲瓔一面勸自己一面繼續往前走,山林之中,幾乎連路都沒有,他們走得很慢,儲瓔覺得,就像是個小蝸牛,拖著自己殼兒慢慢爬。
可決不能把自己的殼丟下,因為這不僅是的人,還是的家。
沿路,儲瓔時不時停下,拽一把草,塞進自己的懷裏。
陸聿衡看著的作,問。
“這是什麽?”
“止防止傷口潰爛的藥草,這兒多的,當時村裏沒錢治傷的人家都用這個。”
儲瓔解釋,“就是藥效一般,但是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了,能摘到這個已經是萬幸。”
陸聿衡靠著,緩緩“嗯”了一聲。
儲瓔見他緒有些低落,卻已經無力去安他,只悶著頭往前走,盤算著若是找不到地方遮雨該如何是好。
終于,儲瓔終于找到了一間小屋子,那屋子久未有人住了,破破爛爛的一個,只剩三面牆和一點點屋頂了,泥壘的,像是之前有人在此開墾了一小塊地種菜,後來遭了洪水又荒蕪了。
儲瓔終于松了口氣,整了整那地面,將陸聿衡靠在牆邊,便開始咬著牙自救。
先把外衫了,扯下一塊較為幹淨的部分,然後撐起幾個樹杈接雨水。
接了雨水後,又用那水洗了另一塊布,繼續接雨水,那雨水更幹淨,便能用來喝。
儲瓔一開始用手捧給陸聿衡,可屋裏屋外一小段距離,水一就從指裏灑了,儲瓔幹脆自己先喝了一些,然後用含著。
等到了陸聿衡側,陸聿衡看見忙了半晌,剛想說讓休息,儲瓔卻直接撲上來,直接吻了上去。
陸聿衡愣住了,直到那幹淨的雨水落口中,他才反應過來。
“裏有泥,先漱口吧,外頭還有水,我再去接來渡給你,還好今日下雨,不然真不知道從哪弄水去。”儲瓔渡了水之後,便嘰裏呱啦的跟他說了一堆,然後轉又去忙,來來回回像是個忙碌的蜂。
陸聿衡發著高熱,心中沉著心事,懊悔著一開始沒有看好儲瓔,馬的事也讓他糾結萬分,在路上時,幾乎已經要放棄掙紮,想讓儲瓔獨自離開。
而如今,儲瓔轉轉悠悠的樣子,卻讓他四肢百骸都滲著暖意。
就像他絕不會拋下一樣,似乎也是如此。
雖然沒有鏡子,可是陸聿衡看到儲瓔便知道,自己如今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是個泥人的模樣。
可儲瓔并未有任何嫌棄之,看著他的時候,眼睛依舊晶亮。
陸聿衡的心中,仿佛被了一般,平靜又溫暖。
屋偏逢雨,狼狽流浪人,可他卻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
儲瓔用洗幹淨的石頭把藥草碾碎,又用清水洗淨了陸聿衡上和上的傷口,然後用洗淨的布料兜著那些搗爛的藥草,正要覆在陸聿衡的傷口上,可的手卻微微一滯,有些擔憂的看向陸聿衡。
“這藥草肯定不及宮中上好的金瘡藥,很有可能留疤,你介意嗎?”儲瓔問。
“你呢。”陸聿衡看著,狀似不經意的淡淡問,“你介意我上留疤嗎?”
“……有疤還帥的。”儲瓔隨口說。
“那就用藥吧。”陸聿衡道。
“……”儲瓔剛想,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蹙眉,擡頭看著他,“那我如果說不喜歡你留疤呢?”
“那就先忍忍,不用藥。”陸聿衡道,“等到有人來,回去之後再用藥。”
“你……”儲瓔被他氣得說話都磕,“你,你就這麽不在乎自己的?”
“在乎的。”陸聿衡虛弱地,捉住的手,將緩緩的抱在懷裏,著氣,聲音游離。
“但我只在乎你喜不喜歡。”
“旁的,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