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未等到老夫人發話,便見住持領著兩個小沙彌匆匆進了房。
“阿彌陀佛,”住持面凝重,于老夫人跟前雙手合十,恭敬地道:“寺中弟子今日遇著一樁蹊蹺事,不得不來向老夫人稟告。”
老夫人抬手虛引座席,“住持素來沉穩,現下匆匆趕來,想必有要事相商,且坐下細說。”
只見住持將一個鏤空銀球托于掌中。
“兩個頑劣徒兒在樹下挖出此,本以為是尋常件,他二人便塞了些黃米去後院喂了一只倉鼠。
沒想到那倉鼠吃下片刻,便四肢搐,當場斃命。”
住持閉目長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他續道:“老衲細細研究,發現此外層純銀鏤雕,襯玄鐵,球心轉時有狀從花蕊孔隙灑落。
老衲將此溶于清水,以銀箸探之,那箸頃刻烏黑如墨。
據兩個頑徒所說,將此埋在樹下的人,是住在這客院里的子。老衲覺此事非同小可,所以特來請示老夫人,不知是否與侯爺中毒有關?”
老夫人聞言亦是震驚不已,蒼老的聲音陡然轉沉,“可看清了那子的模樣?”
兩個小沙彌重重點頭。
小圓臉搭搭地抹著眼淚,哭唧唧道:“那小倉鼠死得好慘,”他攥小拳頭,氣憤不已,“我要找那人算賬,讓賠我的倉鼠!”
一旁的小豁牙哭得眼睛通紅,附和道:“對,得讓小倉鼠活過來!”
老夫人眼風往嬤嬤那邊一掃,“去將府醫請來!”
附又問兩個小沙彌,“小師父既見過埋此之人,那人如今可在這屋里?”
掛著淚珠的眼睫了,兩顆腦袋環視一周後,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不,不在……”
小圓臉比劃著,“那個姐姐穿著一碧綠的襦, 腰間掛的香囊上繡著一只蝴蝶。”
小豁牙補充道:“還端著一個天青的茶盞,埋好銀球後便端著茶盞朝東側客堂去了。”
老夫人臉驟變。
下毒之人,怎麼可能是棠梨!
府醫不過片刻便趕了過來。
他聽完嬤嬤的敘述,自銀球中轉出些許末置在白瓷盤中, 再以銀針之。
“回老夫人,老夫將此毒與侯爺飯食中的毒仔細比對,兩者如出一轍,確系冰髓散無疑。”
溫凝暗暗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自己的猜測這麼快便得到了驗證。
老夫人聞言,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蒼老的眼皮猛地掀起,“去!立刻將棠梨找來!”
約莫兩刻鐘後,周嬤嬤去而復返。
急步近前回稟道:“老夫人,那賤婢不見了,客院和寺院都尋遍了,怕是……怕是趁逃了。”
老夫人抖的手掌重重頓在案上,口因抑的憤懣而微微起伏。
“原還道是冤了,如今看來,倒是板上釘釘了!”
待唐家人還不夠寬厚嗎!
這些年,只道是那母子二人在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機,念著以往的舊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是還了人。
沒想到啊沒想到,日日在跟前裝得溫順乖巧的棠梨,竟差一點害了自己孫兒的命!
老夫人眸一厲,沉聲道:“周嬤嬤,你速派兩隊人馬,一隊沿路尋人,一隊抄近路回府,務必在那賤人之前,將娘兄二人看住了!”
周嬤嬤福應下,便快步往外走去。
不稍片刻,幾人悉數退了出去,屋只余下了溫凝與薛嬤嬤。
老夫人目再落到溫凝上,眼底的厲漸漸淡了幾分。
這丫頭,被冤枉了還惦記著救侯爺,倒是個難得的。
老夫人嘆了口氣,“你懷著子原不是錯,可既沾了侯爺的,這孩子便了禍。
若是讓你繼續留在侯爺邊,日後不知道還要惹出多是非來。
老信佛多年,從不勸人殺生造孽,所以,我不會命你打掉這個孩子。”
話鋒一轉,眼神陡然銳利,“只是侯府的門楣,也容不得半點污點。
如今,我可給你兩條路選。
要麼照原定計劃,今夜送你出京,從此山高水遠,你與侯爺再不相見。
要麼待侯爺轉醒,你由他親自置,不過到那時,即便你想讓我保你離京,恐也難以如愿了。”
溫凝不敢深想,若謝驚瀾知曉腹中懷著旁人的孩子,會是何種形。
“奴婢,愿意離京,一切聽老夫人安排,”伏地叩首,“奴婢已將吮毒的方法和侯爺平日里的藥膳譽寫好了,離開前會呈給府醫。”
老夫人撥著佛珠緩緩道:“你有心了,不過,你那師父,便留在寺中吧,我會派人好生照料。”
頓了頓,又毫不遮掩地道:“讓你出京,是不得已,可侯爺所中的毒,我不得不未雨綢繆。”
溫凝垂眸,心下了然。
將師父留在寺中,一是可以桎梏,二是防著侯爺日後毒發反復。
與師父,終究是拴在一繩上的螞蚱。
老夫人若有需要,便不得不回頭。
自知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能在這些事上再鉆牛角尖。
溫凝抬眸,“謝過老夫人。”
“去收拾吧,一會自有人帶你出京。”
溫凝福了一禮,緩緩退了出去。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強撐了一日的老夫人此刻像是被去了全力氣,整個人陷進了圈椅里。
薛嬤嬤見狀趕上前,為老夫人捶背。
“老夫人,您可得保重啊!”
老夫人沉道:“本想著將那丫頭遣走,與侯爺說是自己逃了。可現在來看,待他子好了,索將那丫頭有孕的事告知于他罷了,也好讓他斷了念想。”
薛嬤嬤點點頭,“欸。”
“你覺得,侯爺可會怨我?”老夫人聲音低啞,垂眸掃了一眼青瓷茶盞。
薛嬤嬤停下手中的作,端了茶給老夫人。
“老夫人多慮了,侯爺自是知道您的苦心,怎會怨您。那丫頭心里也明白,這要是放到旁的府邸,怕是早將沉塘了,就沖老夫人您這份善心,也定會信守諾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