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嬤嬤將陶碗放在床邊小幾上,碗里濃稠的米湯泛著珍珠般的澤。
聞言笑著道:“姑娘別急,這頭三天沒有水是正常的,不過姑娘可別忘了,我可是正經的嬤嬤出,論催,我可是老本行。”
嬤嬤小心抱起襁褓里的孩子,讓小家伙靠在自己臂彎里。
右手執起小巧的勺子,舀起一勺熬得濃稠的米油,在碗邊輕輕刮去多余的湯。
小家伙本能的咂著糯的小,吧嗒吧嗒就咽了下去。
“孩子剛開始吃得不多,這些米油啊,足夠了。”
一邊說著一邊用布拭去孩子角溢出的米油。
“灶上煨著催湯,待會你趁熱喝了,我再給你按按絡,保準明日就有水了。”
“有勞嬤嬤了。”
兩人輕手輕腳地將襁褓放到鋪著褥的床角,目便不約而同落向那團小小的影。
他額前覆著層胎發,乎乎在皮上。
眉眼還沒完全舒展開,卻已看得出微微上挑的弧度,鼻梁雖還,卻也顯出筆直的廓。
一看便知是副好骨相。
溫凝手輕輕了嬰兒的臉頰,指尖到那不可思議的,一難以言喻的悸自心底涌起。
抬眼看向嬤嬤,輕聲道:“勞煩嬤嬤,給孩子取個小名吧。”
薛嬤嬤正凝視著小家伙,忽聽聞此話,面上立刻顯出幾分慌,“哎喲,我一個人,又沒讀過什麼書,哪會取什麼名字啊!”
溫凝手握住嬤嬤糙的掌心,面帶激地道:“若是沒有嬤嬤,我哪能平安生下這孩子,所以這孩子的名字,嬤嬤自是取得的。”
薛嬤嬤聽了便也不再推辭,略作思索後緩緩開口,“這孩子是踩著年腳來的,除夕之夜,夕寶如何?除夕生的寶貝,借借年歲的福澤。”
溫凝輕輕頷首,聲應道:“是個好名字,”的指腹在小家伙乎乎的下上點了點,“咱們就夕寶!”
喝下催湯,見薛嬤嬤又要去收拾碗筷,溫凝忙按住的手,“您守了我整整一夜,這會也該歇歇了,不然我這心里也不安穩。”說著便要起。
嬤嬤見狀只得依了。
小夕寶很乖,只要吃飽了就很哭鬧。
自從娘親有了水,他每天都了一個合格的通小兵。
熬到滿月這天,薛嬤嬤總算松口允了溫凝沐浴。
“洗得利落些就出來,莫要貪多,姑娘子剛緩過來,若是著涼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嬤嬤邊兌熱水邊絮叨,木桶里還飄著些祛寒的陳年艾草。
溫凝褪下衫,小心踏浴桶中。
溫熱的水漫過腰際時,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
瓷白的皮被熱水蒸出淡淡的,像初綻的桃花。
生育非但未損段,反倒比孕前更添了幾分態。
水珠順著愈發盈的曲線落,緩緩將整個子都浸在了熱氣氤氳的浴桶中。
皂角的清氣混著艾草的暖香,在水汽里慢慢漾開。
掬起水往頸間潑,剛洗去半分,忽聽簾子外似有什麼異響。
“嬤嬤,是你在外面嗎?”
問完卻沒聽到任何回應,只有自己的呼吸聲混著水汽在狹小的偏房里輕輕回。
溫凝指尖頓時一,整個子本能地往下沉了沉。
這偏房原本就不大,中間用一道布簾子隔了兩間。
外間放了幾個矮凳和裝的木柜。
這里面便隔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放浴桶。
薛嬤嬤特意選了日頭最盛的時辰讓沐浴,生怕著了涼。
這青天白日的,也不可能有人能著過了這院子吧!
聽到里間水聲驟停,謝驚瀾立在偏房外間的影,眼底暗芒一閃,未再發出任何響。
邊城之西,冬日疫肆,藥材匱乏至極。
山匪猖獗,竟連道上的藥材亦敢劫掠。
他本不應在此刻分心,然而山匪逃竄至這田莊附近,他率隊追剿山匪折返之際,竟不由自主地踏上了這條悉的小徑。
他只是想躲在這房里看上一眼。
可偏偏進來時這窗紙已被熱氣蒸得半。
他隔著布簾隙,瞥見一道婀娜的影。
水霧氤氳間,仰起脖頸,漉漉的長發蜿蜒在雪白圓的肩頭上。
雪玉骨,韻娉婷,還是他記憶中的好,卻因生育更多了幾許驚心魄的拔韌。
他呼吸一滯,間發,指節被攥得發白。
這才一時失神,腰間的佩劍不小心到了木柜上的掛鎖。
若不然,以他謝驚瀾的本事,便是在這里站上幾個時辰,也絕不會讓里面察覺到半分異樣。
溫凝正暗自攥了拳頭,剛呼喊薛嬤嬤,就聽見院子里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這野山核桃是去年秋里摘了埋在窖里的,現在拿出來跟剛摘的一樣新鮮……“
“這玩意最是滋補,給小娘子熬湯放上些,或是閑來無事當零兒嗑著,也香甜得很……”
原是香蘭嫂子來了。
溫凝頓時松了口氣,應是剛才自己聽岔了。
想必是香蘭嫂子來時經過這偏房外,挑著的簍筐不小心撞到了墻上吧。
香蘭嫂子心思純厚,待人這般好,溫凝心里又是泛起一陣暖意。
眼下雖無法重謝,可這份心意,日後總要一點點還回去的。
水聲輕響,秾纖合度的姿又重新靠回浴桶邊緣。
墻影,那雙狹長的眼微微瞇起,眼底掠過一危險的饜足。
他無聲勾起角,心里已有了計較:看來這子是養得差不多了,等料理完這撥山匪,我也該來好好 “赴約”了!
一陣穿堂風掠過,掀起布簾子一角。
氤氳的熱氣頓時被攪散,忽地撲在溫凝猶帶水汽的肩背上,驚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方才還暖融融的子頓時覺出幾分涼意。
子已經洗凈了,扶著桶沿起,水珠順著滾落。
隨手抓過搭在木架上的棉布巾,趕干了子,免得了風寒。
……
城西驛館後院的獨院清出來了,謝驚瀾也自樓搬到了此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