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繃脊背。
夕寶的那聲 “困困”還黏在空氣里,已經手腳并用地從男人懷里掙了出來。
謝驚瀾倒是從容許多,只是眼中含著幾分未盡的愫,還有對這小崽子的無可奈何。
夕寶小手著眼睛,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迷迷糊糊地站在那兒,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看他這樣子,應當是什麼都沒看到。
溫凝悄悄松了口氣,指尖將鬢邊散落的發別到耳後,面龐的余溫仍未消散。
放了聲音,蹲下子將夕寶抱在了懷里。
“娘親在這兒呢。”
掌心托著夕寶溫熱的小屁,溫凝這才敢側過臉往圈椅那邊瞧。
“我先帶他回房間,哄睡。”小聲道。
謝驚瀾的目纏纏綿綿地裹在上,卻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溫凝抱著夕寶的腳步聲漸遠,謝驚瀾臉上的溫慢慢斂了去。
“青鋒。”
他沉聲開口,已然了清冽的冷。
廊下立刻響起袂過青磚的輕響。
青鋒剛站穩便拱手彎腰,“屬下在。”
“命暗衛去查兩個人,一個是太醫院供奉張正合,一個是凝兒的師傅蔡回春。”
男人指尖在案上頓了頓,“看二人有沒有經手過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比如毒藥。”
“是。”
青鋒正要退去,又聽主子補充道:“另外,傳信給州府,禹縣疫癘初現端倪,雖未蔓延之勢,但需即刻盯。讓他們督辦禹縣縣衙,嚴加防控,防患未然。”
“是。”
見主子揮手示意,青鋒這才領命退下。
溫凝剛剛將夕寶哄睡,正在榻前為他掖被角。
月過雕花窗欞斜斜掠上的影,將那一截纖腰勾勒得宛如玉雕。
緩緩直起,後頸卻突然覆上一片溫熱,驚得差點呼出聲。
男人的氣息裹著竹的清冽漫過來,圈著腰線最細的地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往懷里帶。
“為何不去尋我?”修長手指停在人的腰側,帶著薄繭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挲著那。
溫凝腰肢一,忍不住輕,“夕寶、夕寶剛睡。”
也不過才離開了兩刻鐘,謝驚瀾卻覺得去了很久很久。
終是等不及來尋。
謝驚瀾握住的手腕,掌心一翻便將整個人轉了過來。
剛要俯吻下,溫凝卻在他懷里掙了掙。
“別、別,若是吵醒了他,我還要再哄。”
可是知道哄睡一個孩子有多不容易,更不愿在孩子旁邊……做那種事。
男人瞥了眼榻上睡的小團子,劍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與良宵苦短,偏這小崽子想占去大半。
謝驚瀾忽然旋,掐著手里的腰肢便將人抱到了窗邊的桌案上。
“啊!”溫凝驚得低呼,聲音剛出口就被自己咽了回去。
謝驚瀾單膝抵著桌沿,慢條斯理地解著腰間玉帶。
他俯,鼻尖蹭過被嚇得微張的,“是想繼續哄孩子,還是先哄哄本侯?”
溫凝暗惱,這人當真可惡,分明是算準了顧著孩子,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放我下來,這案上的燭臺要掉了。”
話未說完便被封住,偏偏謝驚瀾還故意用膝蓋頂了頂桌。
燭火劇烈晃,溫凝只能氣得攥拳捶他肩膀。
雲錦下的理得像石頭,拳砸在肩頭卻像是在撓。
男人間滾出低笑,終于放開那被吮得嫣紅的,啞聲問,“要在這里嗎?”
嗓音里裹著未盡的,指尖還流連在微腫的瓣上。
溫凝息著,瓷白的臉漲作胭脂,偏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能似嗔似惱地剜他一眼,“去、去你榻上!”
謝驚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勾著,一把將人抱起,晃悠悠地往室走去。
窗外竹影婆娑,在芙蓉帳上描摹著起伏的影。
纖氤氳,輕呼漫漫,這次是真的過了很久,很久。
……
一連數日,莊子上的病患在高熱與紅疹間糾纏,卻也奇異地沒再有人加重癥狀。
溫凝守在這里,像一道淺堤,暫時攔住了病勢蔓延。
可這份短暫的安穩,在連城乃至越州大半地界的恐慌面前,輕得像一片鴻。
赤痘瘴已如野火燎原,再也按不住了。
藥鋪的藥材被搶空,醫館外的人一團,哭喊聲從早到晚沒斷過。
這日,知州與禹縣縣令踉蹌登門。
未及開口便伏地請罪,“下愚鈍,未聽侯爺警示,只當是尋常痘疹,才釀此禍……”
謝驚瀾目如刃,直刺二人。
“你們好大的膽子!表面上敷衍本侯,謊稱已經做好了防疫措施,實則敷衍塞責!你們是覺得,百姓的命輕賤如草,還是本侯的話不值一顧?”
二人聞言,皆是臉發白,額間冷汗涔涔。
謝驚瀾指節叩在案上,一聲冷過一聲,“你們竟敢拿一州百姓的命來賭,那本侯今日也賭一賭,賭你們的項上人頭,能不能在圣旨到來前,還安穩長在脖子上!”
縣令膝行兩步,重重叩首,“屬下知罪!屬下糊涂啊!屬下錯信了醫,只當是尋常痘疹,一時松了心神……”
謝驚瀾聞言冷笑,“錯信醫?你們不是錯信醫,而是不愿相信一個子!是因為是一介子,所以你們覺得若是信了的話,便是折了你們的威!”
知州與縣令抖著脊背,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嚨里。
他們何止是不信。
當初聽聞侯爺輕信一個鄉野婦人,他們暗地里還嗤笑過:
堂堂侯爵,竟被個山野村婦蠱,當真荒唐!
如今疫勢洶洶,衙門里尸首堆積如山,才知大禍臨頭。
知州冷汗往下淌,卻也顧不上。
“侯爺!屬下知錯了!求侯爺開恩,求溫姑娘開恩,溫姑娘能穩住莊子里的病患,定有法子救越州百姓!求侯爺讓溫姑娘出手,只要能渡此難關,屬下任憑侯爺置!”
謝驚瀾知此事重大,他若允溫凝到臺前治疫,疫能退了,那自是好事。
可若不,怕是會害了。
目掠過地上的二人,謝驚瀾沉聲道:“你們的人頭,本侯暫且記著!可疫事非小事,溫姑娘可從旁協助,但決策還是由你們定,其余自有本侯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