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天中時,謝驚瀾一行人正行至兩州界的道。
十數匹戰馬在車外奔騰,鐵蹄砸地如擂鼓。
然車廂卻靜得可怕。
謝驚瀾半倚在車,
修長的手指抵著額角,眉目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郁。
他明知天亮自己就要啟程,偏要一寸寸占有著。
也不知現在會怎樣……
就在這思緒飄忽的瞬間,一道破空之聲驟然襲來!
謝驚瀾猛地抬眼,眼底的沉郁瞬間被銳劈開。
車外馬蹄聚,青鋒厲聲喝道:
“有刺客!保護侯爺!”
隨即傳來刀劍出鞘的錚鳴。
與此同時,一支烏黑的箭矢穿車簾,過謝驚瀾的耳際。
原本抵在額角的手已如閃電般探出,指風帶著常年握刀槍的力道,還不等那箭釘後的車壁,便被他穩穩扣住。
箭桿在掌手中震出嗡鳴,尾羽猶自。
他眉峰一蹙,指腹猛地收,不安份的東西便被這蠻力生生扼住。
冷冽的目掃過箭尾翎,果然見羽部有一極細的銀,將一卷素箋纏在了箭羽。
他瞳孔微,兩指住紙條尾端往外一,再屈起指節住紙角,緩緩展開。
卻見上面草草寫著幾行字:
“妙人在我手上,牙寨見,只你一人來!若有差池,你等著收尸!”
末了,一枚小巧的銀質耳鐺從紙角落,正落在他掌中。
這耳鐺不是別人的,是溫凝的!
原本沉斂如墨的眸子此刻像被驚雷劈開的怒海。
謝驚瀾一拳砸在車壁上,木框震得簌簌作響。
他猛地將壁劍架上的長劍拽手中,對外喝道:
“青鋒——下馬!”
青鋒聞言,下意識翻跳落,腳跟還未站穩,便見主子已躍上馬背。
謝驚瀾攥韁繩,目如刀般劈向城南方向。
戰馬人立而起的嘶鳴里,他回頭沖親衛吼道:“去銜鋒院護住夕寶!”
……
昔日里,牙寨的名號在整個越州響得震天。
寨門前的青銅大鼎終年煮著牛羊,後山的酒窖堆得滿滿當當,從上好的貢酒到燒刀子應有盡有。
頭目們擲著銀錠喝烈酒,小嘍啰們蹲在墻吹牛氣。
寨里弟兄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跟頭目吱一聲就行,搶過來先往腕上套對沉甸甸的銀鐲子,再制辦上好的綢緞做裳。
那些娘們瞧著這景,多半也就順了心,安安分分留下來做寨夫人。
只要做事絕、心夠狠,連府都得繞道敬三分,牙寨里的日子過得比誰都張揚。
可眼下再看,只剩一片狼藉。
謝驚瀾一個月前帶兵至此,如劈波斬浪,鐵騎踏破寨門,箭矢如蝗。
不過幾個時辰,昔日囂張的牙寨便只剩斷壁殘垣。
五六個網的余寇誓死要報仇。
聽聞謝驚瀾要回京,他們逮著這次機會綁了溫凝。
拖著穿過廢墟,帶到寨墻角落的箭樓里。
“姓謝的要是敢來,就先讓這婆娘給他陪葬。”
“他娘的!往日里酒滿桌、金銀堆山的日子、全被那姓謝的給毀了!”
“他不是稀罕這娘們嗎,”一個余寇啐著唾沫,拽了捆著溫凝的麻繩,“那就讓他知道英雄難過人關,這個關!便是死關!”
溫凝早被泥漿染,此刻被麻繩勒得肩頭發,卻是沒哼一聲。
昨日剛經歷過一夜的房事,此刻子像被碾碎了又勉強粘起來。
每一下都牽扯著骨頭里的疼,稍一掙便渾發虛。
額角沁出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垂著眼,長長的睫得厲害。
里塞著的麻布勒得兩頰發疼,也只能微微側過頭,從布里費力地捯著氣。
站在一旁頭頂癩瘡的禿子,一咧出一口黃牙,一道渾濁的涎水順著角蜿蜒而下。
糙的大手在溫凝細膩的脖頸上狠狠挲了一把,“嘖嘖,這皮可真啊!比咱們寨里最的羔羊還溜!”
周圍幾個殘寇哄笑起來,“禿子,先把你那口水一吧,哈哈!”
另一個瘸嘍啰也了,一臉貪婪的樣子,
“是啊二當家的,反正今兒咱們幾個,要麼將姓謝的弄死,要麼就死在姓謝的刀下!這娘們生得這麼勾人,不如咱們這會先樂呵樂呵,也嘗嘗這姓謝的心頭是什麼滋味。”
說著一把扯開溫凝的襟,出一側雪白的肩頭。
溫凝拼命側過想遮掩,可麻繩死死縛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雪白暴在骯臟的視線里。
渾劇烈地抖起來,除了冷,還有骨子里滲出來的寒意。
疤臉頭目見瘸嘍啰急吼吼地往前湊,抬腳就往他膝彎踹了過去。
“看把你猴急的,等我先把話說完,讓這小娘子死也死個明白,男人是怎麼把咱們上絕路的,又是為何落在咱們手上的,今兒就得讓好好記著。”
說罷,他猛地揪住溫凝的頭發,生生將從地上拽起。
“看看!“他另一只手死死掐住溫凝的臉頰,強迫往外看,“是他姓謝的帶兵踏平了我們牙寨,殺了我親哥還有許多弟兄們!他奪了我們的好日子,我們沒有活路!我們要報仇!那便只能拿你來殺他!”
話音剛落,他掐著臉頰的手猛然松開,另一只手狠狠一用力,生生將溫凝摜倒在地。
“所以,你要怪就只能怪姓謝的!你是他心尖上的人,就得替他這份罪!”
男人惡狠狠的說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戾氣都撒在這個人上。
溫凝本就虛的子重重撞在箭樓的石壁上,肩頭的磕到凸起的石棱,疼得悶哼一聲。
可這一撞,倒讓一直沒有說話的獨眼漢子看出了端倪。
他蹲下,捻起溫凝側落在地上的末,湊到鼻尖嗅了嗅,眉峰猛地一蹙。
“這怎麼有末?帶著草木腥氣。”
疤臉頭目心頭一,猛地沖到箭樓窗口,他著木欄往下瞧,目剛落在那蜿蜒的小徑上,臉“唰”地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