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瀾沒急著回答,反倒又將臉湊了過去,那點討賞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溫凝這次倒沒怯,指尖輕輕上他的下,隨即飛快地在那親了一下。
男人手將往懷里攏了攏,掌心依舊在小腹上溫溫地著。
他緩緩道著,將淥昭儀因何而死,以及自惠妃那里聽來的話,一字一句細細講給聽。
溫凝聽得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襟,沉片刻後抬眼問他,“那侯爺覺得……淥昭儀與張太醫是被冤枉的嗎?”
燭火在他眼里投下細碎的影,男人語氣沉了幾分,
“是與不是又如何?此案是圣上親定的,卷宗早已了檔。若要翻案,莫不是要著圣上認錯不?這宮墻里,最不可能的事,便是讓九五之尊低頭。”
溫凝思量片刻,忽然撐起子,輕輕在他溫熱的膛上,“侯爺方才說的張太醫,莫不就是凝兒之前在邊城書閣翻醫書時,看到的那位太醫院供奉——張正合?”
謝驚瀾緩緩點頭,“沒錯,正是他。”
男人能覺到懷中人的子微微一僵,像是被這答案驚到了。
溫凝蹙著眉,將臉輕輕在他口。
謝驚瀾沒再多言,只安靜地看著,掌心在腰後護著,任由伏在自己前沉思。
半晌後,溫凝緩緩撐起子,月過窗欞落在臉上,映得那雙眸子亮得像淬了水的琉璃,
“侯爺聰明過人,凝兒能想到的,侯爺定也早想到了。”
話音稍頓,輕輕咬了咬下,終是低低道:“若……若他真的是……師傅,會怎麼樣?”
謝驚瀾將的手攏在掌心,指腹輕輕挲著微涼的指尖,聲音里帶著幾分贊許,
“凝兒當真聰慧,竟這般就猜到了。”
他手又將人緩緩帶進懷里,聲道:“此事尚未分明,牽扯的枝蔓又多,斷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理得順的。但你既敬他、重他,這份分本侯記著,便是查,也定會水落石出再論是非,斷不會讓他平白蒙了冤屈。”
“嗯。”應著,目里沒有毫躲閃,只有坦,“規矩法度在前,侯爺該如何便如何,不必顧念我。”
謝驚瀾低笑一聲,溫聲道:“凝兒這般通,我便先與你報備一件事。”
“何事?”
“你師傅他老人家,之前跟我提過,心里頭最惦記的是宮里的兒,還說在五公主邊當差。只是我讓暗衛盯了兩個月,五公主宮里的名冊都翻爛了,也沒找到能對上號的人。”
說著,他執起溫凝的手,目灼灼進眼底:“所以,我可能會親自去五公主那邊查探,若屆時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凝兒定要信我,可好?”
溫凝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在方才這些話里挑出了他的。
垂眸看著兩人握的手,指尖忽然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原來侯爺早就知曉師傅是太醫院的人,侯爺倒是沉得住氣,這麼大的事,竟瞞著我這許久。”
謝驚瀾輕笑一聲,目落在自己手背上方才掐過的地方,低頭在那親了一下,作自然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親昵。
“這可不能怪本侯,是凝兒的師傅千叮嚀萬囑咐,生怕你這乖徒兒知曉他那些風流舊事,擾了心境,才不讓我同凝兒說的。”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眼里的嗔怪淡了些,才又慢悠悠道:“況且,方才可是凝兒自己猜的,并非本侯主說破。這麼算來,本侯倒也不算沒信守承諾,不是麼?”
溫凝咬瞪他,可轉念想到師傅,眉間便又籠了層輕愁。
謝驚瀾見狀,指尖輕輕過蹙起的眉峰,開始安著……
窗外,一彎新月靜靜懸在夜空,皎潔的清輝漫過雕花窗欞,在錦帳的流蘇上灑下細碎銀。
它像個緘默的傾聽者,溫聆聽著這對人兒今夜說不盡的絮語。
……
第二日天剛過辰時,謝驚瀾便來到了蔡回春的住。
他正坐在椅上,佝僂著背盯著面前的琉璃罐。
罐中幾只彩斑斕的毒蟲正相互撕咬,枯瘦的手指執著銀針懸在罐口,眼神專注得近乎詭異。
“先生的夫人,可是腳生六指?” 謝驚瀾立在他前,聲音沒有半分寒暄,直接問出了口。
蔡回春的手猛地一頓,罐中爭鬥的毒蟲似也察覺到異樣,倏地停了作。
他緩緩轉過椅,半晌才從齒里出幾個字,“是又如何?”
“的尸在淥昭儀的棺槨里,” 謝驚瀾盯著他,目如炬,“先生難道不該解釋一下嗎?”
蔡回春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結劇烈滾了幾下,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呼吸。
他聲道:“二十年了,死人的棺槨怎會再見天日?”
謝驚瀾垂眸看著他抖的指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緒,“亡命之徒,妄盜陵寢。”
兩行濁淚忽然從眼角淌下來,蔡回春死死攥住椅扶手,間溢出哽咽的氣聲,卻是把哭腔了下去。
“老夫現在無話可說,只想求侯爺……求侯爺將老夫的兒帶出宮。”
說到兒,他執拗地抬起眼,“老夫只想讓能像個尋常姑娘家好好過日子,如此,我不但會解了侯爺上的毒,還會將真相一五一十地告知侯爺。一舉兩得的事,還請侯爺多費心。”
謝驚瀾將蔡回春那副模樣看在眼里,心頭已然明了。
此刻無論問什麼,他都絕不會吐半個字。
唯有見到兒,確認平安無虞,這二十年的辛、盤錯節的往事,才有可能從他口中揭開。
謝驚瀾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目掠過那些仍在罐中蠕的毒蟲,終是沉聲道:“好。”
蔡回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事,枯槁的手猛地在椅扶手上一拍,急聲道:“侯爺,宮中那地方,人心復雜,凝兒那孩子心純良,經不得那些腌臜算計,懇請侯爺,千萬……莫讓宮。”
謝驚瀾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抹銳,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是本侯的人,自是會待在本侯邊。”
頓了頓,他垂眸看向蔡回春,目沉如靜水,“宮里的渾水,不得沾。”
……
剛臘月,五公主便在京郊的“棲梅園”設下了賞梅宴。
那園子原是前朝太傅的舊宅,後被五公主生辰時討來作了生辰禮。
山下庭院雅致,山上卻另有乾坤。
千株紅梅沿山勢層疊而栽,依著天然地形修了階梯式的觀梅臺,每到花期,整座山坳便浸在胭脂的香霧里,煞是好看。
因著一年只開這一次,京中達顯貴無不以收到賞梅宴的帖子為榮。
往年這等宴集,謝驚瀾是從不屑于踏足的,無非是些虛與委蛇的應酬。
可今日他卻改了主意。
暗衛盯了兩個月,五公主宮中并無“愔兒”的宮。
既不在宮里,莫不是安置在了這棲梅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