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男人眸中難消,溫凝忙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不過同公主一般喚了他的名字,怎得就惹得他眼底翻涌這般模樣?
“我、我去同院子里的幾個丫鬟套套近乎,說不定里面便有愔兒姐姐。”
話音未落,人已提著擺逃也似地跑出門去。
著那匆匆消失在回廊拐角的倩影,謝驚瀾眸沉沉。
他忽然後悔,來時怎就沒繞道去趟藏春閣,將那定制的事帶來。
……
甲字院里原有六個服侍丫鬟。
溫凝將們一并喚到廊下,從荷包里排出六個沉甸甸的銀角子。
“侯爺說,這幾日天寒,給姐妹們添件冬。”
一人一塊銀角子,驚得幾個丫鬟們面面相覷。
溫凝順勢往石階上挪了挪,給們讓了半片曬暖的地方。
“我也是個做下人的,知道天寒地凍的干活不容易,” 說著替最跟前的小丫鬟攏了攏襟,語氣熱絡起來,“不知姐妹們都什麼名字?是從宮里哪個院里調來的?”
那小丫鬟被這親昵的舉弄得臉頰微紅,忙欠了欠,“回姑娘,奴婢原是浣局的,墨兒。”
旁邊個頭略高一點的接過話,“奴婢是從尚食局那邊調過來的,名喚青禾……”
另幾個也跟著報了名字,竟沒有一個帶“愔”字的。
溫凝心底剛燃起的那點希冀悄然熄滅,面上卻依舊掛著溫笑意。
若此刻再直接問愔兒的下落,怕是有些刻意。
又不著痕跡地與丫鬟們閑話幾句,便讓們散了。
廊下的影里,謝驚瀾將一切盡收眼底。
待溫凝回到屋,他見正盯著空癟的荷包發怔,二話不說解下腰間鎏金銀纏枝的錢袋,整個兒放到了手里。
那錢袋子被他遞過來時沉甸甸的,墜得手腕微微一沉。
早見過他這隨的錢袋,里頭從不裝碎銀,要麼是鏨花的銀錠,要麼是沉甸甸的金錁子和金瓜子。
謝驚瀾見垂眸盯著錢袋,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往日里,總推拒他給的東西,不是說著“侯爺,這太貴重了”,便是“侯爺,奴婢用不上這些”。
他早已習慣了那副疏離客套的模樣,此刻連勸說的話都準備好了。
沒承想這次竟半分推拒也無,素手輕輕一翻,那錢袋便利落地袖中。
溫凝抬眸時,眼底還漾著點促狹的笑意,故意微微屈膝脆生生的道:“謝侯爺賞賜~”
眼前的人有的顯自己這般可,謝驚瀾先是一怔,只覺先前那點因推拒而生的滯全然散去,反倒被一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他的銀錢,給他的人,天經地義得讓人心頭發燙!
這覺真好!
男人索往前一步,俯湊到耳邊,“既謝了賞,夜里陪本侯賞梅可否?”
……
夜雪初霽,梅園依山勢鋪展,琉璃燈懸在道旁的老梅枝椏間,隨著山勢高低錯落,遠遠去,恍若一條星河墜了凡塵。
不時便有三兩游人執燈笑談,影影綽綽能看見幾位飾華貴的影。
琉璃燈將薄雪映得晶瑩剔,朱砂梅的紅、綠萼梅的青、玉蝶梅的藍,在雪中暈染開一幅活生香的夜梅圖。
謝驚瀾忽然握住溫凝的手腕,帶著偏離主道,往那暗走去。
溫婉耳尖倏地燒了起來,眼底漾開一片慌,“侯爺、侯爺白日里拒了五公主的邀約,這會子若是被人瞧見……”手腕輕掙,卻被他指尖力道箍得更,只得低聲音道:“……怕要平白惹出許多是非來。"
謝驚瀾帶著穿過幾重梅影,停在一株虬枝盤曲的老梅樹下。
月斜斜穿過,雪地上映出玲瓏的斑。
男人轉過,目落在被燈映得微紅的臉頰上,一字一句道:“我與凝兒,從來不是什麼是非。”
雪沫從梅枝上簌簌落下,落在他發間肩頭,他卻渾然不覺,只著眼里的怔忪。
一張小臉得無以倫比,竟讓滿樹瓊英都黯然失。
鼻尖凍得微紅,瓣卻被呵出的白霧氤氳得格外飽滿。
這景太,可人更,謝驚瀾結輕輕滾了滾,薄帶著雪夜的清冽,忍不住覆上那溫的瓣。
原本只想淺嘗輒止,卻在及的瞬間如墜雲霧。
齒間的廝磨愈發急切,仿佛要將這雪夜梅香、燈影暖,都進這纏纏綿綿的吻里,再也分不開。
溫凝腳下一,被他攬著腰肢按在梅樹干上,驚落一樹碎雪瓊。
落雪簌簌,混著梅花的冷香漫過來,連空氣都像是浸在了清甜里。
遠山坳里的亭榭半在梅影深,飛檐上的積雪映著琉璃燈,宛如浮在夜中的瓊樓玉宇。
而最高的觀景亭,宣帝正倚欄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支鎏金西洋鏡,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梅林中的旖旎風。
“陛下,您都瞧了好一陣子了,”王公公小心翼翼地遞上暖爐,“侯爺可是您屬意給五公主的人選,這般瞧著,不惱麼?”
圣上嘖了一聲,眼睛仍在鏡筒上,“老東西,你懂什麼?朕給驚瀾和昭華賜婚是權衡朝局,可這小子自己看上的,能一樣麼?”
鏡中那高大影正用玄大氅將懷中人裹得嚴嚴實實,只偶爾能從披風隙里瞥見一抹纖腰的廓,想來是個有姿的。
王公公瞧著圣上眼底那點縱容的笑意,忍不住又湊上前一步,“陛下,可這若是讓五公主知曉了,以公主的子,怕是要鬧翻天的。”
宣帝輕哼一聲,指尖在冰涼的鏡上輕輕敲著,“朕這幾個公主,個個被寵得不統,尤其是這個昭華,皇後把慣得都快忘了天家面。”
王公公垂首聽著,不敢接話。
宣帝將鏡筒重重擱在欄桿上,“謝家滿門忠烈,如今就剩他這一獨苗,後本就沒什麼能依仗的人,到時娶個公主回去,莫說指料理後宅、替他分憂,將來不給添堵惹禍,就已是燒高香了,還如何能在外安心打仗?”
宣帝忽然對著王公公輕笑一聲,“哼,怎麼?行軍打仗的人,連個可心的人兒都留不得?”
王公公心頭一凜,後頸的寒豎起,忙躬道:“陛下說的是,陛下圣明,是奴才愚鈍了。”
老梅樹下,枝頭白與朱砂纏,間或飄落。
暖漫過花瓣,將那抹艷染得愈發溫潤,有幾縷花枝斜斜探下來,在月下勾勒出疏影橫斜的水墨意境。
大氅下攏著兩人的溫,暖得如春深,約出子一截皓腕,被他的五指牢牢扣在樹干上。
溫凝的子卻繃得發,畢竟是在梅園,這般親昵的舉,在看來實在太過孟浪。
謝驚瀾察覺到的僵,鼻尖抵著的,目沉沉地鎖著眼底未散的慌,語氣里漾開些許低啞的戲謔,“凝兒,怎這般不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