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大了,也不把我放在眼中,可以隨意誆我了。”許太後凄然扯了下角:“你要是嫌我管得多,那我也隨你父皇一樣,搬去興慶宮頤養天年罷了。”
裴青玄垂下眼,語氣恭敬:“母後這話實在折煞兒子了。”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一上午真的是去藏書閣了?”許太後握著白玉珠串,一錯不錯盯著他。
裴青玄眉心微,緘默不語。
許太後眸了,呼吸也急促起來:“你去找阿嫵了?”
對座仍是沉默,而這沉默已然表明一切。
這下許太後再按捺不住心頭怒意,抬手就將腕間珠串照著皇帝的面門砸去:“你…你這個混賬!我先前與你說的,你都當耳旁風麼!”
裴青玄并未閃躲,生生下這一擊。
珠串自他額上滾落在玉袍擺,他長睫低垂,面上如春日靜水般平靜溫和:“母後消消氣。”
他捻起那串白玉佛珠,起走向許太後,猶如仁善孝子般,毫無慍地將珠串雙手捧遞給:“高僧加持過的佛珠,砸壞了可惜。”
他這般淡然溫和的模樣,許太後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再看他額上被砸出微紅,心下又有些不忍。諸般緒在口翻滾幾,板著面孔:“莫要在我跟前惺惺作態,你若真想我順氣,就不該又去糾纏!”
許太後不接那珠串,裴青玄也不惱,靜靜將珠串放在桌幾上,自顧自坐回去:“那是朕與的事,母後不必費心。”
“阿嫵都被你得走投無路,求到我面前了,我如何還能袖手旁觀?”許太後難掩怒意,再看眼前從容自若的兒子,又有些頹然,他如今是皇帝了,翅膀了,自己哪還管得住他。
深緩幾口氣,著緒,試圖與他講理:“我知你心有不甘,可已覓得歸宿,你又何必足旁人姻緣?”
“足?”那張清風朗月般的平靜面龐總算有了一波瀾。
裴青玄掀眸,好似聽到什麼極大的笑話:“母後糊涂了,明明是朕與相識相知在前,若論足,也是那厚無恥的楚明誠。”
許太後一噎,而後苦口婆心勸道:“是,的確是你與阿嫵相識在先,但這事,只講究緣分,不講究先後。我知道你心中喜阿嫵,從前就心心念念想娶為妻。我又何嘗不是,一直盼著及笄,好為我的兒媳。然世事無常,你與阿嫵有緣卻無份……現下已尋到的歸宿,你又何苦為過去之事不肯釋懷?阿玄,事到如今,放下過去,朝前看才是正途。”
這邊絮絮說著道理,皇帝靜坐著,頎長形猶如高山巋然不。
直到許太後都說干了,見他仍無反應,不由拔高音調:“你有沒有在聽?”
裴青玄這才看,幽邃眸如潭影空寂,默了兩息,才沉沉道:“可是母後,我過不去。”
許太後心頭先是涌上怒意,有許多教訓的話想說,然而對上皇帝寂靜到幾近孤冷的目,那些話驀得又卡在邊。
這是上掉下來的啊,如何不知,心之人琵琶別抱,他心頭的委屈與傷懷。
母子倆相視無言,良久,許太後嘆了口氣,拿過案幾上的白玉珠串緩緩起。
皇帝起送,卻上前按住他的肩,語氣悵惘又慨:“人生本就這般,哪能事事圓滿?阿玄,聽母後一句勸,過不去,也得它過去,再不舍,該放下時還是得放,不然害人害己,得不償失。”
作為母親,要說的話也說盡了,至于其他的事,也莫能助。
許太後一憾離開這座莊嚴靜謐的宮殿,轉暗的日過雕花木窗灑在榻邊,帝王那剪裁和度的玉錦袍猶如琉璃畫布般,被影勾勒出一棱又一棱的斑駁,那張如玉清嘉的臉龐也被襯得愈發冷寂,好似高臺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
良久,他低垂黑眸,修長指尖扯住腕間那條紅繩,似要扯開這份“甜的錮”。
下一刻,還是停了手。
若人生注定無法圓滿,為何相時兩人歡喜,不了就他一人困在原地,不得圓滿?
他盯著腕間那枚紅豆,眼前又浮現那瑩白間的鮮艷紅痕,狹眸間暗戾愈濃——
害人害己,得不償失又如何,總強過從未得到,還得故作大度放與旁人深濃。
既做得背信毀諾的小人,那他也不介意當個強占臣妻的昏君,便是後世史書工筆,也有陪他一起,臭萬年。
第20章
從書肆回到楚國公府後,李嫵命人抬水,在浴桶里洗了又洗,好似要將上一層皮都洗掉。
直到桶中水涼,渾通紅,哆嗦著躺回床間,躲在被窩里無聲落了兩滴淚,便昏沉沉睡去。
原計劃午後回娘家,然而經過這事,整個人都變得形容憔悴,神思恍惚,這副樣子回娘家反倒家人記掛,是以哪都沒去,只在棲梧院昏天暗地睡了三日。
不明的音書對此擔心不已,悄悄去問素箏:“主子是又病了麼?我看臉不好,可要找大夫來瞧瞧?”
素箏對那日之事守口如瓶,含糊其辭道:“許是世子爺頭次外出公干,主子心頭掛念,這才食不振,困乏疲憊。”
音書乍聽這話覺得有些道理,轉念再想又覺得不對勁,然素箏一副凜然正,也不敢多問——雖說倆都是李府的家生丫頭,可丫頭與丫頭間也有不同,素箏的爹娘一個是李府管家,一個是已逝主母跟前的婆子,而自個兒爹娘都是郊外莊子的管事,音書自覺是鄉下來的,比不得素箏這種府邸里養出的丫頭面,是以對素箏的話一向唯首是瞻,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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