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筆尖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下筆。
楚明誠從不知一支筆能如此沉重,重到他手腕發,五臟六腑都沉甸甸往下墜得疼。
“阿嫵。”他擱下筆,眸含淚看向李嫵:“我…我還有話想單獨與你說。”
“要說的昨日已與你說了。”李嫵見不得他委屈的淚眼,偏過臉,手指:“沒什麼好說的了。”
楚明誠卻執拗著,嗓音沙啞:“阿嫵,就當我最後的請求。”
最後的請求。
極盡卑微的幾個字喚起夫妻三年來無數的回憶,李嫵心緒起起伏伏,終究抵不過“最後”這兩個字。
罷了,過了今日便是陌路人了,便讓他把話說完吧。
……
不多時,下人便將紙筆與和離書一起挪去了隔間。
待雕花木門闔上,李嫵看向桌邊直愣愣站著的楚明誠:“說吧。”
沒了外人,楚明誠再不用保持冷靜與面子,這一刻,他不再是什麼公府世子,他只是一個想要挽回人的男人。
“阿嫵,我知道母親不慈你了許多委屈。從前是我太過天真,以為只要我夠維護你,就能收斂。昨夜我想了整整一夜,也許我先前的想法都是錯的,便是我再如何維護、再如何與爭辯,只要在同一片屋檐下,都不會收斂。”
他走到李嫵面前,目懇切:“我是獨子,無法分家,但我們可以搬出去住!我想好了,只要你點頭,我明日就與周尚書辭了戶部差事,求調出京,到外地赴任,調得越遠越好,母親再無法干涉我們。是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看麼,那我就調去臨安、去揚州、去金陵,只要是你喜歡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他越說越激,就好似明日便能與李嫵逃離這個充滿束縛的長安,去往那煙柳畫橋的錦繡江南,自在生活。
李嫵也被他所描繪的未來所迷,神思恍惚地想,若是在裴青玄回來之前,他們就在外地定居,遠遠地躲開,或許就不會陷今日的困境。
直到楚明誠牽住了的手,陡然從那虛構的鏡花水月里驚醒:“不。”
往後退了一步,避開楚明誠來的手,神冷靜地看他:“外都是破腦袋往京里調,你如今在戶部的差事當得正好,如何能因為我背井離鄉,拋棄大好的前程?”
“阿嫵,富貴榮華、權勢地位于我如雲煙。”楚明誠急急道:“我不要哪勞什子的前程,我只要你,哪怕茶淡飯,哪怕遠離長安,只要有你在我邊,一切都值得。”
李嫵聽他說這話,恍惚間好似看到從前的自己——那個在灞橋柳里言之鑿鑿與裴青玄保證,會等他回來的李家小娘子。
一生順遂、錦玉食的貴族郎君,哪知無權、無勢、無銀錢的艱苦。
待他窮困潦倒,朝不保夕,盡冷落與白眼,甚至連給親人買藥的錢都籌不上時,他還說得出這樣的話麼。
李嫵仰起臉,澄澈烏眸里盛著淡漠,以及一悲憫。
是在悲憫他,也是在悲憫曾經的自己,輕聲道:“彥之,若你當年并非楚世子,而是一個六品吏,你以為我會嫁你麼?”
楚明誠眸中亮暗了暗,錯愕看著:“阿嫵……”
李嫵面不改:“難道那時,我旁沒有其他男人可選麼?他們其中不乏地位比你高的,也承諾過,只要我愿意委,就能助我李家離苦海。只是他們或想將我置為外室,或想一頂小轎抬為妾侍,只有你愿意許我正妻之位。”
那樣嫣紅的一張,說出來的話毫不近人:“或者說,我選的從不是你,而是楚世子妃這個位置。”
楚明誠高大形晃了晃,慘白著臉看:“我知道,我知道你最開始選我,是因我的份。可是……”
那雙誠摯黑眸還抱著最後一僥幸:“你我夫妻三年多,日夜相對,耳鬢廝磨,難道你對我就沒有半分真心?”
真心。
又是真心。
一聲若有似無的冷嗤響起。李嫵眉心蹙了蹙,眼神于左右掃了掃,是心里的聲音,還是錯覺?
短暫的分神很快被楚明誠靜待回答的注視拉回,李嫵知道今日不把話說狠了,怕是不能他死心。
反正早被人指著心口說過“沒有心”,那就沒有心好了。
“沒有。”李嫵著他,眉目平靜到幾近冷漠:“夫妻這些年,你我的確恩,但換做任何一個男人,只要我嫁給他,我都會如對你一般對他,對他噓寒問暖,與他賭書潑茶,盡好一位妻子的責任。彥之,這樣說,你可明白了?”
還有何不明白,每個字都如一把鋒利的刀,將他們這場姻緣里的溫剔得干干凈凈,只留下冰冷而赤的利益。就如被剝了皮的狐貍,褪去華麗的皮,只剩腥臭與森森白骨。
在一陣長久沉默里,楚明誠頹然垂下了頭,而後走到桌邊,提筆簽了字。
傾,他將那份簽好的和離書遞給。
李嫵接過,見他似還有話要說,也不急,只抬眼看他:“有話就說罷。”
哪怕是罵,也了。
楚明誠卻只盯著的臉看了一會兒,一雙泛著烏青的眼眶又漸漸紅了:“昨夜我沐了一遍又一遍,我以為你覺得我臟了,才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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