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北庭三年的勁風冷雪不但磨滅了他純善的人,還凍壞了他的腦子?
“在這也一樣睡。”他說著還抱往里坐了些,似要讓睡得更舒服些。
李嫵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還是沒忍住心間憤懣:“我不要在這睡,放我回去。”
裴青玄不語,只抬頭問著外頭:“人可到了?”
屏風後陡然響起劉進忠細長的嗓音:“回陛下,已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殿竟然還有第三人!與裴青玄單獨相了近七日的李嫵只覺頭皮發麻,難以置信看向裴青玄,邊在腦海中回憶著自己剛才有無說什麼荒唐之言。
裴青玄只安地拍了拍的背,又嗓音沉冷地吩咐:“他進來。”
劉進忠應了聲是,而後抬步往外去。
聽得那腳步遠了,李嫵才瞪著裴青玄,咬牙道:“你瘋了嗎!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說著掙扎著要從他懷中離開,裴青玄看著道:“阿嫵衫不整,還赤著雙足,是打算這樣走回寢殿?”
李嫵面一僵,被子里兩只雪白赤足蜷了蜷:“你…你到底意何為?”
話音才落,殿就響起兩道不同的腳步聲——
“陛下,戶部戶屬楚主事到了。”
“戶屬主事楚明誠拜見陛下,陛下萬福。”
悉的嗓音紙那扇楠木屏風後傳來,李嫵霎時如遭雷擊,肩背也僵在裴青玄懷中,面如金紙。
“楚卿家免禮。”
裴青玄有一下沒一下著李嫵的背,猶如在一只玉雪可的獅子貓,連帶著語氣都著溫和:“朕咳疾未愈,是以隔開屏風,以免過了病氣,楚卿見諒。”
一扇屏風之後,楚明誠誠惶誠恐垂著頭:“陛下這話折煞微臣了,您未愈便召見微臣議政,這等勤政為民之心,實乃江山百姓之福。”
裴青玄嗯了聲,道:“聽聞楚卿前些日也告病在家,昨日才回戶部復命,不知現下如何了?”
他這話含著笑音,聽起來如春三月的風。可李嫵卻清楚看到,他的角雖揚起弧度,那雙眼里卻是無盡的矜冷與鄙薄。
這份神與現下這副姿態都很是不適,牢牢揪著他的袖口,以眼神告訴他:不要太過分。
裴青玄垂眸看這般焦急擔憂的模樣,眸愈冷,于耳畔低聲道:“手有些冷,阿嫵幫朕捂一捂可好?”
說著也不等回答,戴著玉扳指的掌探進錦衾,四扇楠木的座屏後也適時響起楚明誠的回復:“多謝陛下關懷,許是從平回來水土不服,才染了病。在家休養一陣,已然大好了。”
“好了就行。此番平之行,周廣安先前也與朕匯報過,夸你辦差面面俱到,細致穩妥,還有意給你提一提品級。”裴青玄不不慢說著,長指寸寸尋著那抹致溫,語氣平靜而淡然:“朕聽聞你進戶部已有一年景?”
楚明誠答道:“回陛下,臣是去歲年初進的戶部。”
裴青玄漫不經心嗯了聲,幽深目落在咬著瓣下面也咬得厲害的清艷子,心下生出刺,激的同時又有無限憐,不俯親了親的臉,被躲開後,他也不惱,若無其事朝外吩咐:“劉進忠,你去看看今日的藥熬好了麼?”
乍一聽到這吩咐劉進忠還有點懵,每日的藥不是午初才上爐子的麼,現下才隅中時刻,哪來的藥?轉念再看屏風後,恍然明白過來,這是要打發他出去呢。于是忙低下頭應著:“是,奴才這便去。”
他腳步匆匆,避之不及地離開這個氣氛詭異的是非之地。
“去歲進的戶部,按照資歷與你此番辦差的政績來看,往上升一升倒也合適。”裴青玄嗓音著微微沉啞,抬眸朝屏風後看了眼,淡聲吩咐:“先與朕說說平的況罷。”
“微臣遵命。”楚明誠頷首,袖中早就備好的冊子雖沒遞上案,但隔著屏風正好可作為他奏對的底稿。他看著宣紙上那麻麻的記錄,娓娓匯報著平安置流民等事宜。
莊嚴肅穆的紫宸宮大殿,鎏金異紋銅爐沉香裊裊,座屏之後,牡丹盛開,晶瑩艷,濃香馥郁,瀲滟水聲于指腹,又匿于錦被間,那枚雕著龍首的玉扳指溫溫吞吞,上好的玉質被水滋潤得發亮。
另一只手掌牢牢捂住李嫵的,像是懷抱著嬰孩般,裴青玄俯首于頸間,嗓音得極低:“阿嫵可別出聲,他應當很悉你的聲音吧?”
李嫵此刻恨極、怒極,知道他已不是從前那個溫良端方的太子,卻未曾想過他竟能荒謬到如此地步。
他就這樣恨麼?恨到這般折辱。
一時之間,李嫵只恨不得就此咬死他,與他同歸于盡。然而要害之被他掌控著,張地不敢,生怕發出一丁點異響屏風後的楚明誠發現。若是楚明誠知曉他小心翼翼敬若神的發妻,卻被九五至尊這般擁在懷中玩,莫說李嫵再無面茍活于世,就怕楚明誠一時激憤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
李嫵在心里默念著忍,前面六日都忍過來了,豈能在今日功虧一簣?便是真要與他撕打斥罵,也要忍到楚明誠離開之後。
“平知府闕明貴與災較為嚴重的清水鎮、白河鎮、永安鎮的吏,在災之時及時開倉放糧,又采取募流為兵之法,穩住了一部分青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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