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
一眾天人和大宗師只覺心神恍惚。
連番大戰,幾經波折,此起彼伏,終于是落下了帷幕。
天穹的一眾高人久久未回神。
祭天臺上的江湖客卻是陡然發出一陣雀躍歡呼,相互高喊著,慶賀大勝。
陳之昂開聲道:
“沈兄,天人之會落幕。”
“我們該收尾了。”
沈翊微微頷首。
大戰結束。
但祭天臺上還有一眾江湖人要安置,而且天人之會的意義,不僅僅在于此地死的和沒死的天人。
還要給更多從天出來,卻選擇蟄伏在暗的天人們立下規矩。
眾人自天穹落回祭天臺上,陳之昂登臺念唱:“天人之會,沈大俠力群雄。”
“自當為九州天下訂立新規!”
臺上臺下,眾人息聲,無有異議。
沈翊一襲青,立于無字碑前,仰天穹,遙虛空之遠,俯首而顧,看四方江湖之眾,
心中不勝唏噓。
他朗聲道:
“天人武者,奪天地造化為己用,超凡俗,為善者,可造福蒼生,為惡者,荼毒無窮。”
“昔年,有前輩高人為蒼生計,封天只進不出,誠然解天人之患于一時,卻也為此番天地大劫,埋下禍。”
“至此百載千年轉瞬而過,天崩塌禍及今朝,先有魔佛世,後有道主民,至于皇廷,萬毒復燃,巫神于南疆之地再起巫蠱之,樁樁件件,莫不是由天人而起。”
“再說那天魔主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釣地仙為大魚,逆天而為,奪天機造化以延其壽,魔人間。”
“此為天人之禍。”
“為解此禍,吾以為,堵不如疏,特立天人三規于此,世間天人當莫不從之!”
“有違者,天下人共誅之!”
沈翊話罷,并指為鋒,
虛空走筆,如龍蛇翻飛。
但見那無字碑上石屑簌簌而落,三行龍飛舞的大字赫然呈現。
天規其一:
“不可褫奪他人造化,抵補己。”
天規其二:
“不可手天人之下的爭鋒。”
天規其三:
“不可于世間顯神稱圣,欺奪他人之信。”
沈翊劃出最後一筆,復又轉:
“此三條天規,轄領九州天下,四海八荒,凡有違者,天下共誅!”
話音落罷,余音滾滾。
震撼人心。
原本還心懷忐忑的江湖人,見到那石碑上刀劈斧鑿的三條鐵律,頓時心激。
天人回歸,他們原本已然做好了天下大變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最終沈翊竟然定下如此規矩。
而這個規矩,簡而言之便是,天人的歸天人,俗世的歸俗世,但凡有人不服,那這位修羅殺神的刀,頃刻就會落下。
包括白帝、夫子、圣僧在的一眾天人,當即拱手,朝著石碑躬行禮:
“吾等自當謹遵天規!”
……
在鎮司和天機樓的宣傳下。
天人之會的結果以及天人三規,在最短的時間便傳至九州各地。
甚至在西陵、東夷和北莽,都廣為流傳。
三十幾名天人死,地仙梟首,魔主被迫飛升,如此戰果,更將沈翊修羅之名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凡天天人皆不敢冒頭,大夏終于進相對安穩的階段。
于是,夏傾辭禪讓退位,秦王登基,改年號為慶安,并免三年徭役和賦稅,天下皆稱賢。
此為意料之中,
秦王本就有稱帝的野,也最有資格。
夏傾辭從帝位上解出來,得了秦王準許,便出了宮,與陶桃結伴闖江湖。
陳之昂宮,被秦王拜為首輔。
清風與徐若深共同執掌天機樓,廢天榜而立天人錄,旨在收錄九州天下的天人。
無心先是回歸了天心寺,與沈翊一道送圣僧最後一程。
圣僧原本就天壽無多,進天之後,又接連遭逢大戰,更被魔主重傷攫取命,強撐到祭天臺一役,已是菩提真經神妙,強行續命的結果。
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
圣僧自是回歸天心寺,圓寂于後山。
死之前,
圣僧反倒是安一眾天心僧人,只道他這一生廣渡世人,無怨無悔,雖然武道修持未能圓滿,但他的一顆佛心,卻早已圓滿無。
而後大笑三聲,朗聲道:
“我自去也。”
夫子那邊,則是回歸學宮,重新了教書育人的小老頭,謹遵天規,不復出焉。
天人之會三月之後,
白帝于論武坪踏出了最後半步,功圓滿,于眾目睽睽之下,破開虛空,登天而去。
他本就是純粹的武者,
尋求武道至境,是他畢生追求,故而,他也沒有任何流連,代了司徒玄和陳靜年幾句之後,便走了。
一切安定。
沈翊和阿月便騎著烏雲踏雪,走遍九州大好山河,這一次,沒有人追殺,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信馬由韁,不期許未來,只在意今朝。
當然,他們也會在江湖路上遇到一些老朋友,那便坐下來喝幾頓酒,聊聊近況。
偶爾也有不信邪的天人冒頭作,無視天規,但凡接到天機樓的傳訊,沈翊和阿月便攜手從天而降,斬首而宣之于天機榜,以儆效尤。
這一天,沈翊和阿月正在青城山做客,青城之景乃是蜀郡一絕,認識清風這麼久,他們還沒去青城山游過。
況且,阿月還耿耿于懷清風當初空手吃白食,想著上山能不能薅一些羊。
清風親自領著兩人游覽山,于山亭之間,坐看雲起日落。
忽然,一只白鴿自遠飛來,撲閃著翅膀,落山亭之中的石桌上。
清風一瞧,這是天機樓的消息。
打開字條,當即跳腳起來:
“什麼?!”
“北莽集結大軍,金帳大薩滿集結五部族天人高手,要南下關?”
沈翊眉頭一挑,輕笑道:
“誰給他們的膽子。”
清風擺擺手:
“話不能這麼說。”
“你這修羅之名如日中天,自然也會惹人懷疑,尤其是祭天臺當日,白帝圣僧夫子俱在,難免讓人懷疑你是被前輩們推到臺面上的。”
“如今白帝破碎,圣僧圓寂,夫子歸,大夏臺面上的卻是你這麼個小年輕。”
“北莽自然不信了。”
沈翊舉杯,抿了一口茶:
“無妨,無非是殺儆猴,我便再去一趟定北關。”
一旁的阿月頓時歡呼:
“好耶,好久沒見小樓姐姐了。”
清風也不意外,提聲問道:
“什麼時候出發。”
然而,再抬頭,
卻發現對面已然人影渺渺。
他不由搖頭失笑,
心中為北莽天人們低聲默哀。
雲層之上,
沈翊和阿月騎在烏雲踏雪的背上,馬蹄落在虛空,好似踏在實地,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而烏雲踏雪對于自己能踏虛飛渡,已然是見怪不怪。
阿月高興地說道;
“沈翊沈翊,我聽小靈姐姐說,極北荒原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茫茫雪原,可好看哩。”
“我們這次順路去看看好不好。”
沈翊一手抓著韁繩,一手了阿月的頭,輕輕笑著:
“好啊。”
“天下之大,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我的壽命還有很長,我們可以慢慢逛。”
阿月仰頭:
“那等我也修破碎。”
“我們還能一起去天外闖噢。”
“那你要努力咯。”
“別小看我!”
沈翊哈哈大笑。
笑聲混雜著馬蹄的輕響,在雲端漸行漸遠,消失在遠……
……
-全書完-
本書圓滿完結,謝各位書友的追讀,你們的支持一直是我更新的最大力。
整整一百五十萬字,沒有缺勤一天,作為一個兼職作家,還是佩服自己的哈哈,總之,無論是好是壞,沈翊的故事就告一段落。
讓我們下一本書再會。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