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句詩意義不明,看上去像是對苦難的描述,又像是滿含惡意的詛咒。
齊斯環顧四周,在角落看到一笤帚和兩塊抹布。
抹布是嶄新的,比起滿目塵灰的房間算得上干凈。
他拿起一塊抹布拭桌面,差不多將灰塵除盡後,才用手指拈著旅游手冊的紙頁,往後翻。
紙頁背面是一張村莊的地圖,標了“祠堂”“村史館”“村長家”三地方,玩家所在的蘇婆住宅用紅圈標注,一眼去簡潔明了。
讓齊斯到奇怪的是,這張地圖的左側分明有路,卻沒有任何標記,就好像那邊什麼建筑都沒有,只是一片荒蕪。
平原的村落向來布局湊,真的會有這麼大一塊空地麼?
故意空出來,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齊斯挲著下,覺得到時候可以優先忽悠個人去村西看看。
完通關不僅能獲得更多積分,還有道獎勵,他雖然很想發保底死亡人數機制,盡早結束副本,但一想到結算界面可能顯示低于“S”的評價,他就渾難。
綜合考慮下來,還是盡心盡力收集線索,破解世界觀比較好。
“飯做好了,快來吃吧!”門外傳來一聲沙啞的吆喝,是蘇婆的聲音。
齊斯放下手中的紙頁,推門而出。
庭院中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除了正中心的鐵盆里裝了一團白花花的凝膠狀,周圍一圈都是普通的農家素菜。
一共十三張座椅,前面各自擺了一副碗筷。
玩家們在桌旁圍了一圈坐定,齊斯順便掃了一眼幾人的手,沒看到誰戴了指環之類的東西。
楊運東率先將旅游手冊的線索描述了一遍,其他玩家紛紛應和,基本上確定了這是公共線索,每個玩家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
其間,蘇婆拉著阿喜最後落座,分別和齊斯、朱玲相鄰。
朱玲寒暄道:“又是騰地方給我們住,又是做這麼一大桌子菜招待我們,真是太麻煩您了。”
蘇婆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你們是來旅游的客人啊。”
朱玲輕輕點頭,斟酌著問:“我們剛到這兒,那地圖看也看不懂,您能不能做一回導游,明早帶我們四看看?
“你們村應該還在供奉那位神明吧?我們幾人都信神,您如果方便的話,帶我們去拜一拜祂吧。”
顯然也注意到了地圖的留白,想通過問話試探出重要線索。
不想,蘇婆的臉一下子變得難看:“之前說好的,你們就是來住住,品嘗‘神’。再多的,老婆子我可沒空陪你們!”
朱玲了一鼻子灰,有些尷尬。
張立財小聲念叨:“那敢好,花錢旅游就干住五天……”
坐他旁邊的周依琳囁嚅:“可是……我們好像沒花錢。”
張立財:“……”
齊斯思忖片刻,試探著問:“蘇婆,我們可以自己在村里隨便逛逛嗎?”
“想逛就逛吧。”蘇婆說,“不過天黑了可別瞎跑,出事了老婆子我可不管。”
意思很明確,夜晚對玩家來說意味著危險。
前面又說村民們會在夜晚出來,這幾乎是明擺著告訴玩家,村民有問題了。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伴隨著相應的文字出現在系統界面上。
【規則已刷新】
【2、蘇婆不喜歡外人,想要游覽的旅客應盡量學會使用地圖,自行規劃旅游路線。還請記住,夜晚是危險的,請盡可能在天黑前回到蘇婆的宅院。】
玩家們相視一眼,都有了考量。
能四探查就好,一共十一個人呢,還怕搜查不完這個小破村莊?
沒人再發問,蘇婆不知從哪里出一把刀,進正中的鐵盆里劃拉。
盆里的白凝膠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被刀及的剎那抖起來,像是怕痛,亦或許只是純粹的應激反應。
周圍的空氣粘稠了幾分,無形之吸吮著圍觀者的腦髓,陣陣哀鳴幻覺般在意識底部響起,又如退般散落。
有一剎那,齊斯仿佛看到凝膠的表面浮現出扭曲的紅紋路,但只一瞬間便暗了下去,整塊東西一起一伏地,像呼吸一樣。
盆里的玩意兒是什麼再明顯不過。
隔得較遠的楊運東指著盆,明知故問:“蘇婆,這是什麼東西?”
“是神仙的啊,你們來我們村,不就是想吃這個嗎?”蘇婆瞇著一雙眼,近乎于癡迷地回答。
說著話,手上的作分毫未停。
泛著冷的刀刃劃開白表皮,幾滴金的從刀口滲出,像珠,像淚水。
濃郁的香在空氣中彌漫,從每個隙滲周圍生靈的孔。
齊斯聽到了大口吞咽唾沫的聲音,接二連三,幾乎來自每一個人,都著貪婪和。
紅的神明從天而降,每一寸皮都好像用澆筑而。蓊郁的香氣激發著食,村民們的敬畏很快變。
他們將祂包圍,死死地盯著祂,終于無法忍耐,互相推著沖了過去,撲上去,撕扯,切割,啃咬……
一幕畫面在眼前閃現,齊斯眨了眨眼,皮有一瞬生出了疼痛的通。
【你看到了邪神的影子】
【邪神瞥了你一眼】
兩行提示刷新出來。
齊斯看著視線右上角瑩瑩閃爍的【人形邪祟】份牌,陷了沉思。
原來所謂的“建立聯系”是以這樣的方式嗎?總覺會有什麼超出控制的事發生啊……
蘇婆將切十一份,依次放到每個玩家面前,笑瞇瞇地鼓:“你們吃吧,可好吃了,吃過一次便不會忘了……”
坐在楊運東旁邊的艾倫咽了口唾沫,狐疑地問:“老太婆,真那麼好吃,你自己怎麼不吃呢?”
蘇婆說:“我們這些供奉神仙的人,為了償還當初祂賜給我們的恩,現在都只吃素了。”
停頓片刻,補充道:“我們原先‘蘇家村’,後來改名‘蘇氏村’,讀起來其實就是‘素食村’。我們都只吃素。”
玩家們面面相覷,屬實被這個諧音梗尷尬到了。
齊斯正研究著份牌,聽到蘇婆的說辭,瞇起了眼。
他清楚地記得,宅門上著的那副對聯寫道:
【歲歲焚香除業障】
【年年食素銷罪愆】
食素真的是為了恩麼?恐怕未必。
對聯里已經說得很明確了,食素是為了贖罪。
如果真像蘇婆說的那樣,神賜于蘇氏村,蘇氏村供奉神,整個過程合法合規,又有什麼罪好贖的呢?
齊斯有所猜測,角漾開冰涼的微笑,看向蘇婆的目多了幾分探究。
蘇婆和阿喜若無所覺,自顧自拿著筷子往碗里夾菜。
菜香四溢,伴隨著面前兩個NPC陶醉地品嘗味的神,在玩家之間蔓延。
這種絕非普通的生理反應,倒更像是副本的機制,眾人皆覺自己的胃部一陣陣痛,急需什麼東西來填滿。
但老玩家大多謹慎,沒有人敢筷;兩個新人也都有樣學樣,正襟危坐。
直到蘇婆吃完了碗里的飯菜,拉著阿喜下了桌,玩家們才紛紛開,揀蘇婆和阿喜吃過的菜夾幾筷子,勉強填飽肚子。
其間,無人敢面前晶瑩剔的“神”一毫。
畢竟這玩意兒,無論是從傳說還是外觀來看,都充斥著詭異和危險。
幾個吃得快的玩家幾分鐘便放下了碗,如避蛇蝎地下了桌。
趙峰盯著桌上的神,有些蠢蠢。
他答應過要給阿喜吃,只有一天時間可以供他找了;而蘇婆家除了神,大概率找不到別的類,他本沒有其他選擇……
趙峰看向楊運東:“你說我把這神給那個鬼孩子,他會吃嗎?”
“不知道。”楊運東搖頭,“你可以試試看,記得別當著蘇婆的面。”
蘇婆是不吃的,阿喜卻四找吃,像極了背著家長狗的熊孩子。
給的事兒,當然不能讓家長知道。
趙峰想明白其中關節,抓起自己面前那份神塞進兜里,起走到庭院的角落。
他觀著遠正管自己玩耍的阿喜,焦灼而煩躁地尋找機會。
除了趙峰,也有不玩家拿了,說是要備用。
有玩家熱心地上前勸說:“拿了神就會沾染‘罪惡’,我們不如所有人都不拿。哪怕這個副本真要求我們吃神,到時候法不責眾,有‘那個機制’在,我們都不會有事。”
他說的是“保底死亡人數”機制,聽了他的話的玩家冷笑:“你說的那麼好聽,有本事和我們一起拿神啊。騙我們不拿,不知道安的什麼心思!”
這事各有各的看法,誰也說不誰。
齊斯默不作聲地撕下一節袖子,將自己那份神包好。
邊坐著的那名玩家已經走了,沒有拿神。
于是,齊斯順手將他的那份也收進布包。
一塊和兩塊的差別不大,依舊不夠保險。
齊斯用目搜索整張桌子,無奈再沒有看到余下的神。
看來,打算帶著他人的希活下去的不止他一個。
玩家中多的是聰明人,樂得在旁人做出錯誤決定後封死對方的後路。
這個副本的死亡規則和死亡方式尚無人知曉,總要死幾個人來驗證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