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普這人,就像他的名字那樣普通。
年時經歷了從主權國家到地球聯邦的更迭,父母皆死于戰火,家庭存款隨著貨幣改革一夜間蒸發。
年時得到了基金會的貸款,得以讀完義務教育,并背上了一筆在當時的他看來是天文數字的債務。
青年時跟著幾個關系要好的兄弟進廠打工,經歷了所有工人都會遭遇的拖欠工資、強制加班等事件,終于還完了債。
人到中年,本以為能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不想被工廠主裁員,只能在基金會的建議和安排下貸了一筆錢買車,并一直在江城跑出租到現在。
今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沒什麼不同,他三兩口將面餅塞進里結束了早餐,便坐在駕駛座里擺弄打車APP,等單子刷新出來。
早晨五點半,來了個目的地在金城的長途大單子,起始點在下城區近江小區。
近江小區地屬老城,那一帶出了名的治安混,失蹤案時有發生,河里日常漂浮著無人認領的尸首,地名常因惡連環案登上新聞,一塊磚頭掉下來絕對能砸死好幾個變態殺人狂。
劉普本來是不想去的,但……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到了約定的地點,遙遙就看到一個穿白襯衫黑長的青年背著黑登山包,歪歪斜斜地站在寂寥的街頭,半闔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看上去像是趕早班的打工人。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車轍的聲在寂靜中振聾發聵。
青年被驚,抬眸彎了眉眼,角掛起一種打工人之間默契而禮貌的笑容,看上去除了面蒼白些沒什麼異常。
劉普提著的心放下來了些。
在青年坐進副駕駛座,報了手機尾號後,他如往常一樣開口寒暄:“小哥早上好啊,吃過了沒?”
“吃了。”
“年紀輕輕怎麼住在這兒?離市中心又遠,通又不方便……”
“我爸媽在這兒。”
“嗨呀,原來是陪父母啊。我兒子要有你這麼孝順,我得高興死!”
“嗯,我爸媽已經死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地獄笑話背後的幽默,劉普愣了足有三秒才想起轉移話題:“節哀啊……小哥,你這行頭是去登山嗎?我看你還帶了把鏟子……”
青年失笑:“差不多,我下午要去山里挖墳。”
劉普:???
詭異的沉默在出租車蔓延,青年不知何時側過了頭,眼中紅芒閃:“我的存在,我和你說的這些話,你都不會再和任何人說起,對嗎?”
“……”
齊斯注視側的司機,眼角泛起猩紅,眼底卻是一片冷寂。
黑沉的思維殿堂中,霧蒸騰著凝結鮮紅的紙頁,金的藤蔓虛影若若現。
【對劉普使用技能“靈魂契約”,主張其對上述事件保】
羽筆在紙頁上寫下燙金的文字,作“劉普”的司機雙眼剎那間迷離如霧,澤于深淵般的黑瞳,如同木偶。
兩個金的十面骰子在黑暗中飛速轉,并在某一刻定格。朝向正面的是兩個數字,“9”和“1”。
91點,大于80。
【契約已簽訂,此契約由世界規則擔保,任何存在不得違抗】
冰冷的記錄在視線左上角凝聚,意識海洋中,金羽筆消散碎末,隨著霧一同漫天灑落。
一切只發生在一秒之間,劉普的雙目恍惚了一瞬便恢復清明。
齊斯狀似隨意地問:“師傅,我之前和你聊到哪兒了?”
劉普不疑有他,張了張,卻發現自己完全忘記了要說什麼。
他眨了兩下眼睛,小聲嘀咕:“看我這記,時好時不好的……”
齊斯將前者的惶之看在眼里,頭滾一聲輕笑。
測試“靈魂契約”技能在現實里的效果只是順帶,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屬于詭異游戲中的神明的契約權柄,竟然能對現實中的人起到影響,這就有很大的作余地了。
使用話、玩弄概率,讓特定的人不得不答應一些過分的條款;如果運用得當,他可以獲得他想要的一切,甚至——
為現實中的“神”。
無論邪神的易有沒有坑,靈魂契約這個技能給的都足夠有誠意。
齊斯樂得在易暴雷前多攫取一些利益。
以及,用更多的試驗真正厘清靈魂契約的作用,榨取更大的價值。
此刻,齊斯像再普通不過的乘客一樣,從口袋里出手機刷了起來,好像之前說出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論的并非他本人。
他平靜地玩著開心消消樂,即將通關之際,QQ消息不合時宜地彈出。
【晉余生:你說的那個蘇氏村水很深啊,老早就被一不知道屬于什麼編制的方勢力給圍了。還好我警覺,及時發現不對勁撤了,不然就被他們甕中捉鱉了!】
【晉余生:最近管得嚴,好幾個城市都在查外來人員,要不是我提前造了張暫住證,就要被收容了。你也小心點,年底前都別出江城了,我給你起了一卦,你和除江城以外的地方都八字相沖!】
齊斯看著消消樂的倒計時歸零,“Game Over”的提示彈出,面不善地敲了個“嗯”過去,主打一個屢教不改。
聯邦下令嚴查人口流不是一次兩次了,如何作還得看治安局缺不缺業績。
齊斯比較在意的是蘇氏村的消息。
雖然理知曉,像詭異游戲這種群大事件,必然會被方勢力注意到;但真正撞上了,又是另一回事。
《辯證游戲》副本結束後,齊斯差不多確定自己要站在人類的對立面了,方勢力的介對于他來說絕對是件麻煩事兒。
先不說他曾經在山中放了把久久不滅的大火,單說他在游戲中肆意妄為、罔顧他人生命的行徑,就使他注定會被追求穩定的方視為眼中釘。
更何況,他接下來需要借助靈魂契約,通過欺騙和導掌控一些玩家的靈魂。萬一被方發現了,搞一個反詐宣傳,那就太可悲可哀了。
齊斯沉片刻,進游戲論壇,搜索了“游戲侵現實”六個字。
刷新出一個空白界面,沒有任何記錄。
這不尋常,正常的論壇檢索邏輯是拆分關鍵字,分別在數據庫中進行匹配,只要包含相近的詞語,都可以作為檢索結果出現。
而“游戲”“侵”“現實”這三個詞組都是常用詞,不可能找不到任何匹配項。
——除非整個短語都被屏蔽了。
齊斯對此并不到驚訝。他本就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一個平臺提供的信息,哪怕是和詭異游戲關聯莫大的游戲論壇也不例外。
鬼才相信玩家們能為發電,維護一個規模不小的論壇長達三十六年之久。游戲論壇背後很有可能藏著一龐大的勢力,控制輿論,控思想。
能呈現給普羅大眾的信息必然是進行過篩選,甚至扭曲過的,普羅大眾能看到的,不過是“他們”想讓大眾看到的罷了。
只是齊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會到信息壁障,窺探到某些存在不允許他獲知的忌事項。
事盤錯節,越來越了。齊斯有很多事想不明白,索也不再想了。
他將七八糟的心緒丟到一邊,下意識想要找點樂子,便又隨手搜索了“常胥”兩字。
一段時間沒關注趙峰那個子,可想而知又會多出不評論,也不知道那場關于三觀問題的罵戰吵得怎麼樣了。
子的況有些出乎齊斯的意料,後面莫名其妙就歪了樓。
【57樓:覺樓主說的那個人不是常胥,應該是冒名頂替的。我剛和常胥匹配進同一個副本,他雖然話不多,但為人正直的。要不是他,我真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58樓:常胥真的,手撕詭異跟開了掛似的,而且看上去就沒什麼心眼。武力值強吧?智商換的。】
【59樓:話說常胥給我的覺和當年的傅決很像,應該是今年最強的新人了吧?真的是又冷靜,又強大!】
【60樓:樓上幾位我就呵呵了,什麼貨也敢去瓷傅神?他智商有傅神一半嗎?】
看著歪到不知道哪里去的話題,齊斯眼皮微跳。
很好,常胥確實是活了,頭上的黑鍋掉了,潑上去的臟水也功洗白了。
最重要的是……樂子沒了!
……
江城某,一間小房間中。
常胥筆直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表地聽面前一臉滄桑的穆東旭念叨:“小常啊,你被人冒名了,自己知道的吧?我們一致覺得這是一個造勢的好機會,你先不要發聲和回應……”
“寧絮姐已經告訴我了。”常胥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顯得疏離而冷漠,“我通關《玫瑰莊園》副本後,就將齊斯的外形信息上傳到了信息庫,請求將他納監管范圍,不知為何被駁回了。我想……”
“不,你不想。”穆東旭打斷他,“總部的傅決親自駁回的,你有什麼想法都給老子憋回去!”
見常胥垂眸不語,他恨鐵不鋼地數落:“我就好奇了,你前兩個副本總共遇到過三十六個玩家,怎麼就懷疑他呢?
“納監管名單,按規矩就得派至兩個調查員盯著。昔拉公會剛按下去,天平教會又冒了頭,一樁樁的事兒一塊,我們現在哪有人手調出去?
“而且,聽你的描述,他明顯是我們所缺的智力型玩家,不分青紅皂白就監視他,這不是把他往我們的敵對面推嗎?”
穆東旭說到激,唾沫橫飛,常胥默默抬著椅子後撤一步,離開口水的范圍。
他等男人說完,抬起頭盯著後者,冷冷道:“齊斯上疑點很多。第一,他明明是第一次進副本,卻騙所有人說他是第二次。
“第二,他主發過一次時倒流,卻對原理諱莫如深,而和他有過深度接的林辰忽然無故攻擊我。”
他停頓片刻,輕聲說出最後一點:“第三,我潛意識里對他十分忌憚,一想到他就脖頸發涼……我的直覺大部分時候都很準。”
穆東旭長嘆一聲:“所以說到頭來,這些都只是你的懷疑,沒有實質證據,是嗎?”
常胥目幽幽地著前方,一聲不吭。
穆東旭無奈地搖頭:“常胥,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那麼多非黑即白,你自己天生有不俗的實力,能夠輕松對付詭異,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無所畏懼。
“這麼跟你說吧,這人我私下托人調查過了,是治安局關注很久的老人了,世比大多數調查員都要干凈,盯了他六年,愣是沒發現他違法的任何證據。”
男人從懷里出煙盒,出一點上:“我看你就是平等地討厭所有聰明人。之前傅決過來視察,和你說了幾句話,你不也覺他不懷好意嗎?”
常胥看到穆東旭叼起香煙,知道後者不打算繼續和他聊下去了。
他站起:“不需要局里派人,我可以自己……”
“不許私下調查,知道不?”穆東旭眼神一厲,“你要真懷疑人家,就想辦法把他挖過來,天天想盯就盯,不?”
常胥沉默著,無聲地分析話語背後的意味,以及含方案的可行。
幾秒後,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