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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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一次吃的,就次次都來要……”

時間已經臨近正午,天卻還像清晨似的蒙昧不清,對時刻的判斷由此變得模糊,置于其中的人無打采,懨懨睡。

齊斯剛醒不久,破天荒地下樓一趟,在快要打烊的早市小吃店買了早餐。

他本來是不打算吃早飯的——挨到晚上,用方便面一次解決三餐,無疑更加經濟。

無奈《無海》副本的海草太過倒胃口,他一想起來就反胃,亟需補充點正常的食調整一下味覺……

總之,他最終還是下樓了。

時值工作日,公園里只有四五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和由他們帶著的學齡前的小孩。

正值青年的齊斯格格不,悠閑得有些過了頭。

他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用手帕包住手指,將蛋灌餅里的腸掐下一塊。

瘦骨嶙峋的黑狗在一旁等候多時,仰頭盯著青年指間的塊,瘋狂搖晃著尾

它目貪婪之,乞食的意圖鮮明而確切。

齊斯將塊丟到地上,黑狗埋頭舐進里,一口吞下,再度昂起頭,尾像風車一樣搖得更歡。

齊斯被取悅了,又在指尖凝出黑紅相間的份牌,丟到地上。

黑狗了兩下,察覺到那不能吃,再度仰起頭。

它抬起前爪,吃力而笨拙地作揖,也不知是從哪里學來的。

“真是個狗東西。”齊斯心不錯,索將整腸扔向遠的地面。

黑狗聽不懂人話,但也知道自己的午餐有著落了。

它連忙跑過去叼起腸,屁顛屁顛地消失在灌木叢中。

江城的霧霾一直很嚴重,灰蒙蒙的天空下破舊的建筑歪七扭八相挨,枯瘦的景觀樹木駝背佝僂。

齊斯啃著沒有腸的蛋灌餅,不過又坐了一會兒,就覺得鼻腔有些發,連帶著嚨也想要咳嗽。

他從長凳上站起,將剩下半截蛋餅包回紙袋,拎著外面套著的塑料袋,往自家小區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路,被丟掉的份牌再次在視線右上角凝出虛影,魂不散。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開始振出來一看,是晉余生打來的電話。

齊斯按下接聽鍵,問:“怎麼了?”

電話里,晉余生的聲音神神叨叨地響起:“老夫掐指一算,你命中有大劫將至,需要幫助請扣1……”

齊斯知道這貨慣會胡扯,當下出言打斷:“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嗎?”

“老齊,你這話說的,我沒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嗎?”

“有事就說。”齊斯歪著頭夾住手機,手輸碼,打開單元門。

電話另一邊的人有些赧然:“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嘛,我看上個妹子,現在我似乎追到了……為什麼說是似乎呢?因為我也不確定的態度。我就想著約出來,你也一起去,幫我參謀參謀。”

齊斯站在電梯里,聞言輕笑:“你約會,讓我跟著?”

“其實吧,也不是約會,說的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玩。約好一起玩劇本殺,人不是沒齊嘛,就說各自拉點人湊個數。”

齊斯靜靜地聽著,到達十一樓後輸房門碼,進家中,順手將裝著蛋餅的塑料袋放到餐桌上。

“劇本殺這玩意兒你知道吧?就是角扮演加推理解謎,說自己是資深玩家,我就一小白,在妹子面前丟人咋辦?我想著你應該擅長這種的,過去幫我撐撐場子唄。”

齊斯“嗯”了一聲:“時間地點發我,到時候需要我做什麼?”

晉余生說了一大堆,又開始在電話里廢話連篇地千恩萬謝。

齊斯自過濾無效信息,開了免提後進瀏覽,搜索起“劇本殺”相關的容來。

然後發現這玩意兒……有點像詭異游戲的解謎類副本,卻遠沒有副本有意思。

——沒有危機和死亡,就一群人拿著各自的劇本,坐一圈聊天,無聊的很。

所以,要不要想辦法再殺幾個人,弄幾個游戲名額送人呢?

齊斯著下,陷了沉思。

……

3月24日,江城下了一整天的雨,齊斯睡到中午十二點才起。

雨天似乎和某樣道發生了化學反應,著咸腥味的氣從墻逐漸浸染整間房屋,白墻上斑駁著大片的水漬和藻類植,好像曾被上涌的海淹沒。

齊斯將為罪魁禍首的海神權杖拎在手中,下定決心以後輕易不再將其帶到現實,不然這間父母留下的房子絕對經不起幾次折騰,不出一個月就能被泡得潰爛。

游戲論壇中,好不容易被攪起來的渾水在九州公會的危機公關下沉淀,新的子鋪天蓋地吸引了玩家們的視線。

#新副本《世界》,傅神首通即TE,傅神yyds#

#全員存活通關新副本,首席一如既往讓人安心#

#我以前還對傅決不以為然,直到他為了救我自斷一臂,差點死在副本里#

#覺傅決應該是最適合詭異游戲的玩家了,說他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主角我都信#

#用MBTI分析傅神和傳統冒險故事中救世主式角的相似#

齊斯看了一圈和現實里的飯圈有的一拼的腦殘發言,包括“想給傅神生猴子”的失智生語錄,差點沒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他滿懷惡意地想:“熱衷于以救世主的份高踞神壇之上,等摔下來的那天估計離絞刑架也不遠了吧……”

當然,一串令人心煩的壞消息中,依舊有好消息存在——屋里的海鹽味激勵,齊斯的靈格外充沛。

他買了一筐魚,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剝下魚皮,又耗費一個晚上將這些魚皮嫁接到一人類尸上,模擬出了無海的魚怪形象。

中不足的是,為了避免麻煩,這樣一品終究不能暴天化日之下,只能藏在工作室里自己欣賞,趣味不免褪許多。

3月25日上午,齊斯整理了一下房間,找到了一張塵封的照片。

照片中兩個年笑得燦爛,齊斯于是想起來,自己在中學時代還是有過一位朋友的。

當時只有十四歲的他因為古怪的舉止被同學們孤立,時常一個人捧著黑暗腥的書籍,獨自坐在角落里安靜地翻看。

一個戴眼鏡的年卻在有一天抱著一本書,坐到他旁邊。

年說:“你也喜歡看推理小說,我也喜歡,我們做朋友吧。”

齊斯其實并不看推理小說,只是他手上拿著的那本名為《達特穆爾的惡魔》的書恰好有推理彩。

他問年:“他們說,誰敢理我,他們就揍誰,你不怕嗎?”

年溫和地笑笑:“我是班長,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麼。”

那天之後,被孤立的人從一個變了兩個。

齊斯早在小學時就不再相信真正的友,卻還是為年自我犧牲式的獻祭容。

在偶然看到上的傷痕後,他說:“我可以和你一起殺了他們,不會留下太多痕跡的。”

年搖頭:“總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人生來不是為了做野的。”

齊斯歪著頭看他:“那我允許你殺了我,這樣一切麻煩就都結束了。”

年失笑,沒有回答。

後來,齊斯猝不及防地轉學到鄉下的初中,分別時只來得及將一本書放年懷中——

《達特穆爾的惡魔》。

……

已經二十二歲的齊斯在網上找了半天,沒找到已經絕版的《達特穆爾的惡魔》的購買渠道。

他興趣缺缺地放棄了幻想,漫無目的地瀏覽各個網頁,接著便看到一則新聞:

#燕京大學歷史系講師陸黎突發心臟病去世,年僅二十二歲#

新聞說,陸黎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還在修改學生的論文,這又引來一片唏噓。

評論區不是在哀悼聯邦損失了人才,就是在以同事或學生的份回憶他生前的種種。

一條條側面講述勾勒出一個平易近人、文質彬彬的學者的形象,和副本中那個差點算計死所有玩家的幕後黑手判若兩人。

幾乎所有玩家在副本和現實中都是兩幅面孔,不知是詭異游戲釋放了他們的天,還是促進了人格的異化。

齊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在了七年的滿人生,又殺了我一次,也算是了無憾、死得其所了。”

他饒有興趣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是死在游戲里,回到現實後的最後半小時會干什麼。

然後不無失地發現,他其實沒什麼想干的。

做標本是來不及的,寫書又沒那個必要,他大抵會賴在床上,一邊玩消消樂,一邊等死吧……

不過,有關陸黎的新聞到底是提醒了齊斯一件事。

他研究了一番從劉阿九上搜來的指環,確定上面的線材質普通,和傀儡無關,才放下心來。

之後,齊斯又進詭異游戲的論壇看了一眼,收集了些和公會相關的信息。

比較正規的公會都有嚴格的規章制度,還要求繳納不菲的會費;一些小公會固然自由,但加不加沒什麼區別。

唯一一個來去自如的正規公會是“聽風”,主要干的是收集報、四拱火的事兒,看上去很沒品,事實上……也很沒品。

左右沒什麼事,中午的時候,齊斯進游戲空間,在高背椅上睜開了眼。

鏡中映出他模糊的形影,白襯衫的外圈攏上薄薄一層披風般的霧,雙目中流著一汪澄凈的猩紅。

是他,卻又不太像他。

原本只能算得上清秀的面容染上一分妖異,若在古時的山野間夜行,絕對會被當作邪祟記志異。

因為份牌多次生效,他的形象越來越近卡面上的“人形邪祟”了。

這大概便是所謂的“扮演”。可惜他雖不介意做鬼,卻非常不喜歡莫名其妙地被為鬼祟。

齊斯懨懨地打了個哈欠,將海神權杖收進道欄,進游戲商城。

商城第二頁都是些普通的日用品,他找了一圈,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只能痛地翻到第三頁。

一番搜索後,他鎖定了目標。

【名稱:水鏡假面】

【類型:道

【效果:所有第一次見到你的人,將無法看到你的真容】

【備注:你在鏡子中,看到了誰的臉?】

如果說現實里的威脅主要來自方組織,那麼昔拉公會便是齊斯在詭異游戲里要面對的最大威脅。

起初他還打算從這個公會中套出和組隊道相關的辛,側面搞明白自己的手環是怎麼回事兒。

而現在,他覺得還是不要和這勢力扯上關系比較好。

傀儡師的存在如一片濃厚的雲般籠罩在他頭頂,隨時會化作暴雨落下。

對方可以有無數傀儡,而他的命只有一條,實力對比一目了然。

僅僅一次手,他就暴了思維模式這一核心信息,同時了無法被傀儡寄生這一底牌。

短期再遇到昔拉員,勝負的天平只會向對方傾斜。

齊斯從不會低估對手的實力,高估對手的仁慈,并且一點也不想將自己的命運寄托于虛無縹緲的好運。

——他需要做一些準備,哪怕如蚍蜉撼樹。

【水鏡假面】這個道可以很好地阻擋昔拉或是別的七八糟的勢力對他的追蹤。

反正大部分在游戲里見過他的人都死了,再遇到的都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將無法看到他的真容。

齊斯垂下視線,看向在售道的價格欄。

【價格:200000積分】

二十萬積分,實現愿所需積分的五分之一。

……很好,買不起,一點兒也買不起。

齊斯叉掉商城界面,手去代表劉雨涵的金葉片。

過去幾天,這姑娘又刷了三個副本,都是已經發過攻略的,獎勵積分為零。

看樣子是花費積分指定副本進的,就是為了湊一百個副本的總數。

這在齊斯預料之中,他并不打算干涉。

積分總有用完的時候,到時候劉雨涵就不得不去刷新副本,而齊斯保證,他以後一分積分也不會再給這姑娘留。

時間不早了,再磨蹭也沒什麼用。

齊斯退回商城第二頁,買了一堆眉筆、底之類的東西,往自己臉上畫一氣。

剩下的零頭照例隨手丟進某個幸運玩家的直播間。

做完一切,他背上登山包,踏鏡中。

【正在隨機生副本……】

【副本載中……載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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