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年人對念夕朝的態度很恭敬,顯然也是他的一位多年老友。
對此,念夕朝的臉上出一苦,隨後瞧了瞧他已空的左。
“暮行舟,你也小不了我幾歲,沒想到卻越活越年輕了……可你的是怎麼回事?”
聽了這話,這個被稱作暮行舟的中年人笑了笑,“當年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高人,挨了一點小小的教訓。”
“念老爺子,您是不是遇到了麻煩,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暮行舟朝著我和念冰的棺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念夕朝滿的水,擔憂道。
“還能有什麼麻煩,不過是宗門鬥罷了。”念夕朝故作輕巧的說道。
“哦,原來如此。”
暮行舟點點頭,“既然這樣,你不妨來我鎮子暫避一會。我的潛龍鎮雖然比不得你當年念家,但實力還是有一些的。”
念夕朝沒有開口,可暮行舟卻主提及想出手相助,看來二人當年的也不是一般的深。
然而,念夕朝搖了搖頭,“暮行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今天這趟渾水不是你能趟的。”
“哦?不知此次要殺你的人,是山門中的哪位高人?”
“山門門主,為了對付我,他老人家已經親自出手了。”
念夕朝說道,“在這之前,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殺死了我想要投靠的五位故人。我如果再踏潛龍鎮中,只怕你鎮中門徒也要悉數遭來橫禍。”
念夕朝這話說得平常無奇,卻是聽得我當即冒起一陣冷汗。
我怎麼也沒想到,此次在背後出手的,竟會是山門門主!
我雖然不識他廬山真面目,但從他的份以及琴棋書畫在側面的只言片語可以看出,定然是道門之中屈指可數的絕頂高人。
而他出手,只怕我等已十死無生了。
想到這兒,我的心里不一陣絕。
“原來是山門主,這事兒確實不好辦。”
暮行舟也是眉頭皺,他思量了好一會,隨後又對念夕朝說道,“既然如此,那麼需不需要我幫你料理後事?比如照顧這位小伙,以及棺中的那位姑娘?”
“有一群你這樣的故友,我念夕朝也不虛人間走一遭!”
聽了這話,念夕朝的臉上浮現出一釋然,“不過眼下我還有要事要做,便不多行言謝了。”
說著,念夕朝看了一眼滾滾黃河,“暮老弟,可否借艘船給我?”
“不知念老爺子要前去何方?”
“念家故里,落雁山。我老了走不了,也是時候落葉歸了。”
念夕朝這話,聽得我心里一咯噔。
先前念夕朝之所以不愿返回故里,是因自己行蹤泄,念氏老宅定然已為山門所監視。
而現在他卻再度開口說要回去,只怕是一心求死了……
暮行舟沒有多言,隨即朝著古鎮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沒一會,一艘烏篷船從古鎮邊畔駛了過來,停在了我們近前。
一番簡單告別後,念夕朝便帶著我踏上了船,隨著陣陣心力涌,烏篷船當即逆流而行,朝著黃河上游迅速行去。
“念老爺子,剛才那位前輩是何方神圣?”
黃河風浪中,我朝念夕朝問道。
“他是這座古鎮的鎮長,是黃河撈尸人,同時也是我的一位多年老友。”
念夕朝如是回應道,可不知為何,他的聲音卻已沒了先前的沉重,相反多了一釋然和解。
而我也不敢多去詢問關于山門的事,以免給他徒添煩瑣。
在念夕朝的心力催間,烏篷船在黃河之中破浪而行,而我也架不住洶涌而來的困意,終于沉沉睡去。
而當我醒來時,時間已經到了黃昏,烏篷船也停泊靠岸,一座遍布樅樹的大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天已遲暮,夜鳥歸林,群的大雁發出聲聲啼鳴,紛紛歸了眼前的這片山林里。
如果我沒猜錯,這兒應該就是念夕朝所說的落雁山了。
念夕朝帶著我走下了船,而老白牛也莫名的興了起來,卻是自行踏上了一條荒草叢生的山路,幾乎是小跑著朝山林深行去。
老白牛本是念知秋從念家帶出來的,時隔二十年重歸故里,自是無比高興。
而念夕朝也沒有多管它,任由它載著念冰的棺材消失在了我們視線中。
哞!哞!!
可沒多久,我便聽到了大山深老白牛的哀鳴。
當我走過去時,眼前的一幕也讓我分外愕然。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座接著一座的墳墓,每座墳墓的碑名都是以念氏為開頭。
一眼看去,墓主人的生辰年份各不相同,但忌日都在同一天,而上面所寫的立碑人,則都是念夕朝。
在這些年久失修雜草叢生的墓群中,我還看到了一座新墳,上面赫然寫著‘念氏知秋之墓’。
這座新墳,自然是我的丈母娘念知秋的。
念夕朝將的尸骨從墳山遷出後,又改葬在了這片念氏陵墓中。
我來到了念知秋的墳前,隨即跪下朝磕了三個響頭。
念夕朝已經幫老白牛把曲木卸下,它走在這片念氏墳冢中,不斷拿頭蹭著那一座座干裂的墓碑,豆大的眼淚不斷從它眼睛里冒出,似乎也在悼念它罹難的家人。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里不一酸。
而念夕朝就站在我的旁邊,他滿眼蒼涼看著自己家人的墳冢,一時卻是無言。
五十多口人丁,五十多條鮮活的人命,只在一夜之間便化作了一座座墳冢。
我不敢想象念夕朝當初是以一種怎樣的心親手為自己的後人門徒修墳立碑的,但如果換做我,我肯定會當場發狂。
這也難怪他會被仇恨迷失心智,錯殺了太多同門無辜人。
但可悲的是,真正的兇手至今仍逍遙法外。
“念氏的子孫吶,我為老祖宗沒能護住你們,讓你們一個個英年早逝,我這當家主的對不住你們吶!”
這時,念夕朝開口了,聲音分外悲徹,“可是,我們念家還沒有亡,我們還有念冰這一線脈,現在帶著的丈夫前來祭拜你們了,你們一定要保佑他們將來能手刃仇人以報滅門之恨!”
說話間,念冰的棺材打開了,在那一紅線的控制下,念冰從棺材中走了出來,和我一樣跪在了念氏族人的墳冢前。
嗚嚦嚦……
這一刻,風四起,墳冢四周隨之響徹起陣陣鬼魂的哀嚎。
我抬頭看去,卻見有大量的氣從各個墳冢上空迅速凝聚,卻是化作了一個個人的虛影。
而在這一道道人的虛影中,我還看到了念知秋,此時正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和其他人一樣的,低頭看著我和念冰。
這個年輕的男人,想來就是念冰素未謀面的父親,也是我的岳父大人。
他和念知秋一樣,都是那麼的年輕,那麼的英氣奪人,卻無奈在仇家的手下年早夭。
我和念冰隨即再度磕了三個頭,而在磕頭間,四周的氣悄然彌散,飄在墳冢四周的人的虛影,此時也逐漸模糊,最終消散于無形。
我抱起念冰從地上站了起來,當我回頭看向念夕朝時,他的眼中此時已老淚縱橫。
隨後,念夕朝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可他跪的并不是自己的子孫後人,而是跪向了山下的黃河。
借著黃昏昏暗的線,我看到在那滾滾黃河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艘帆船。
黃河之水滔滔東去,卷起一道又一道的洪浪,可那艘帆船在洪濤之中不如山。
而在帆船的船頭上,我還看到了一道黑的人影。
因為距離太遠的緣故,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可我還是清楚覺到,那個人影是在看著我們的。
念夕朝對那人影隔著山河而拜,整個人匍匐在地上。
“門主大人,夕朝當年因仇生惡犯下累累債,今日重返故里自知死罪難逃,還門主從重發落!”
念夕朝這麼說著,也隨之劇烈抖起來。
對此,我的心里也猛地一,不曾想那位傳說中的山門門主,竟這麼快就出現在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