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

30.9% / 34/110

妒火

陸霽塵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睜開眼,窗外已是一片暮

摁亮床頭燈的時候,他看見了床頭櫃上的水杯。

短暫怔愣後, 他又啞然失笑。

竟還會關心起人來。

杯子裏的古井無波因他端起的出水紋。

喝完水, 起走到床尾時, 他雙腳突然又定住, 視線落在剛剛被他掀開的毯子上。

給他端水,還給他蓋毯子。

而他竟然睡的那麽沉,一點都沒發覺。

他低頭看一眼時間, 都快八點了, 他竟然睡了這麽久。

想到中午給做的簡易午飯,陸霽塵快步開門出去。

只是沒想到,客廳和他剛剛醒來時的房間裏一樣, 一片昏暗, 隨著走近的腳步, 樓梯臺階上的應燈一階一階亮起。

和樓下一樣, 樓上寂靜無聲,客廳、書房、衛生間,平時只要在, 這些房間都會亮如白晝, 眼下卻沒有一出來。

陸霽塵蹙眉走到房間門口,猶豫了幾秒後敲了敲門。

始終不見裏面有回應, 他擰下門把。

客廳的從半敞的門裏鋪進去,毯子被平整地鋪在床尾, 床上沒人。

是出門沒多久還是早就出門到現在沒回來?

心裏莫名湧出的不安讓他連門都忘記合上就快步回了樓下。

椅不見了, 但是拐杖被立在牆邊,陸霽塵撥了電話過去。

耳邊的等待音響了許久, 聽到那聲“喂”,陸霽塵這才輕松一口氣。

“跑哪兒去了?”

這會兒正在咖啡廳。

下午接到爸爸電話,說是裝修公司的設計師要確認圖紙細節,所以就跑出來了。

以為很快就能結束,結果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現在。

歲櫻不想跟他說玉璽園房子的事,但也不想撒謊,捂著手機話筒,聲音帶著明顯的氣音:“馬上就回去了。”

聽出閃爍其詞,陸霽塵眸漸沉。

“遠嗎?”他問:“遠的話我去接你。”

歲櫻忙說不用:“我打車回去就行了。”

陸霽塵連名帶姓地喊:“歲櫻。”

歲櫻心虛的立馬坐正了幾分:“啊?”

陸霽塵問:“喊我什麽?”

嗓音一如平時的厚沉溫和,但聽在耳裏就是覺得哪裏不對。

正想著他到底有什麽言外之意,電話那頭又傳來一聲——

“嗯?”

短短一個字,像被砂紙打磨過,讓人耳轟轟。

歲櫻像只被威脅的小鵪鶉,眼睛直眨:“陸、陸叔叔?”

如果喊的是陸教授,陸霽塵就準備用老師的威嚴,但是喊的是叔叔,那更好辦了。

他說:“那叔叔的話,你還聽不聽?”

歲櫻覺自己被按在了砧板上似的,一點反抗都不敢有:“......聽。”

“聽,那就把地址給我。”

歲櫻乖乖地報出了地址,以為這就完了,結果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跑這麽遠,你自己?”

歲櫻瞥了眼對面的人,不說重點:“這家咖啡店的甜品好吃嘛,我就來了。”

保證自己沒撒謊,雖然這家咖啡店是隨便找的,面前的焦糖斯克也是隨意點的,但味道真的把驚豔到了。

以為就這麽糊弄了過去,結果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追問:“我問你是不是自己?”

真是要命,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間,歲櫻小心思一:“還有一個朋友。”

遮遮掩掩的,陸霽塵一猜即中:“男的?”

上一秒還心虛的想找個殼鑽進去,這會兒,歲櫻角已經開始往兩邊跑了:“對呀。”

以為他還會繼續深問,結果靜默兩秒就只等來一句:“知道了。”

電話掛斷,對面的設計師委婉著問:“你有事的話先忙,後面的細節,我們可以再約時間。”

在接到陸霽塵電話的時候,歲櫻的確是這麽打算的,但現在改變主意了。

“反正剩的也不多了,一次通好,你們也能盡早場。”

都這麽說了,對方自然是欣然同意。

間隙,歲櫻用導航估算了時間,這個點應該堵車,所以陸霽塵最快也要五十分鐘才能到。

“王工,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說。”

......

斑駁樹影在車窗外快速閃過,陸霽塵避開擁堵路段,雖然多繞了好幾公裏,但卻比導航裏的預估時間快了十分鐘。

過玻璃窗,他幾乎一眼就看見了歲櫻,包括坐在對面的男人。

視線掃過男人臉上的無框眼鏡,陸霽塵不明意味地笑了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曾經被嫌棄的近視眼鏡,如今在年輕小姑娘眼裏倒了一種迷人且有味道的象征。

所以他是不是也應該躺著看書,在昏暗的線裏看書,又或者長時間沉迷電子産品而讓自己的視力下降?

陸霽塵沒有進去,站在歲櫻所坐位置的右前方,擡眼往玻璃外看,一眼就能看見他的地方。

誰知小姑娘卻和對面的男人聊得不亦熱乎,一個笑,被一會兒抿,一會兒捂的表現出來。

在別人面前笑不齒,在他面前就能笑得前俯後仰。

陸霽塵抱著胳膊站在綠化帶前。

清冷月下,他清雋影卓然而立,卻因為眼底燃著不明的妒火讓他臉上盡是冷然。

低頭看一眼時間,他已經站足了十分鐘,裏面的人呢,半分都沒有察覺到他。

陸霽塵深吸一口氣,抱于前的兩臂放下後,他轉朝咖啡廳的玻璃門走去。

就在歲櫻再次垂眸看向腕上的時間時,頭頂突然覆上一力量。

條件反地往旁邊一躲,擡頭對上那雙浮躍影的眉眼,瞳孔一

陸霽塵將臉上所有的微表都一盡捕捉,包括張開又閉合的角。

這是做了什麽,竟然心虛這樣。

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還沒聊完?”

說完,他看向歲櫻對面的男人,聲音輕慢,從容禮貌:“你好,我是歲櫻叔叔,來接回家。”

男人朝他頷首:“你好。”

只回一聲你好,卻不自我介紹。

陸霽塵把目再度落回歲櫻臉上:“不介紹一下?”

歲櫻僵地扯了扯角:“就、就一朋友。”

還結上了。

眼神探究間,對面的男人已經拿起早已收拾好的電腦包起,他看向歲櫻:“時間不早了,想見我的話給我打電話。”

歲櫻忙撐著桌沿起,t朝對方出一個淑笑:“那我們回頭見。”

陸霽塵站在桌側,翻湧著錯雜緒的眼底,一直目送男人推開玻璃門。

視線收回看向歲櫻時,發現人已經挪到玻璃窗邊,眼的,一邊看著窗外,一邊朝外擺手。

陸霽塵沒去坐剛剛那個男人坐的位置,他坐到歲櫻旁,一言不發地看著的後腦勺。

“這麽好看?”

歲櫻對著玻璃輕輕“嗯”了一聲:“他好長哦!”

“......”

陸霽塵無聲冷笑,手過去,虎口準確無誤地鉗住,扳過來:“你什麽時候還有這麽年長的朋友?”

歲櫻一掌打掉他手,一臉嚴肅地糾正和反駁:“人家才二十九歲,哪裏年長了?”

這麽一噎,陸霽塵提到嗓子眼的一郁氣被他強行下,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二十九,比你大了足足八歲,再多個幾歲,就比你大上一旬了!”

歲櫻角深深地往兩邊撇,嫌棄地回了他三個字:“老古董!”

陸霽塵:“......”

人家比大八歲,覺得人家年輕,他才比大七歲,他就說他老。

陸霽塵氣笑一聲:“你小叔知道嗎?”

歲櫻一臉的無所謂:“他知道又怎麽樣,他又不管我這些。”

也對,親小叔都不管,他這個不親的叔叔又管做什麽,管多了還討人嫌棄。

他斂眸將眼底所有不該有的緒遮住,安靜坐了片刻,問:“回不回家?”

從下被他扳回來後,歲櫻那雙滿是探究的眼神就一直盯著他。

看不出醋意,倒是有種家長教育早小孩的語重心長。

就比如剛剛那句:你小叔知道嗎?

完全就是老師把早學生喊去辦公室教育的一貫說辭。

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歲櫻不答他,轉回臉又看向窗外。

這是在跟他做沉默的抵抗?

陸霽塵點頭說了聲好:“反正明天也沒事,那就坐到人家咖啡店關門吧。”

玻璃窗上反後的人臉,歲櫻氣鼓鼓地一連瞪了好幾眼。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怕生氣。

陸霽塵被的半晌沉默弄的無奈,“沒有兇你的意思。”

歲櫻依舊用後腦勺對著他:“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麽兇我?”

對,說的很對。

是老師,又不是的老師。

是叔叔,又不是的親叔叔。

他什麽份都沒有,憑什麽兇

可是他兇了嗎?

他從進門到現在,有對用過任何兇的語氣和字眼嗎?

頂多,頂多就是帶著年長幾歲的長輩口吻,語重心長地提醒兩句而已。

可即便是這樣,都生氣了。

還能怎麽辦?

陸霽塵手想去拉手腕,還沒到就被躲開。

“男有別!”

陸霽塵被這四個字徹底噎住。

可是昨晚他那麽用力地含住,吮住舌尖......

而「男有別」這四個字,像是把他昨晚對的越界釘在了恥辱柱上,一又一鞭笞後,他低下了頭顱。

“對不起。”

後傳來的三個字,讓歲櫻眼皮一跳。

緩緩轉過臉。

平時無論站著還是坐著都直的脊背,如今像是被什麽彎了一樣。

“好好的,幹嘛道歉?”歲櫻疑地看著他。

就因為他想拉的手腕,而沒有讓他拉到?

還是說剛剛那句男有別勾出了他對異一向秉持的禮貌距離?

歲櫻坐正回來,往他邊挪近了幾分,剛剛回去的手主扯了扯他挽到手肘的襯衫袖子。

沒了剛剛的氣焰,語氣的:“我沒別的意思。”

他當然知道沒有別的意思。

是他在為昨晚不該有的行為道歉。

天知道中午在沙發裏看見時,他有有多害怕會記得昨晚的事

還好,還好。

緒的毫無異常讓他欣喜。哪怕當時他心裏有過難言的失落,但相比知道後會對他生出的厭惡或遠離,再多的失落也不算什麽。

看著那只小心翼翼拽在他襯布料上的手指,陸霽塵心裏閃過一瞬難言的沖,可是當他擡頭忘進那雙漂亮、清澈,仿佛能清楚照出他藏于心底所有污穢的眼睛時。

一切都偃旗息鼓了。

他斂了斂眸,將眼底緒盡數遮住後擡頭:“晚飯吃了嗎?”

歲櫻一邊搖頭,一邊看他。

剛剛他臉垂得低,歲櫻完全看不見他的眼底緒,這會兒擡起頭來,還是一點緒都看不見。

是本就沒有緒,還是被他刻意藏起來了呢?

試探著解釋:“剛剛那個人——”

“不用解釋,”陸霽塵語氣輕松地打斷:“那是你的社自由,我不會幹涉。”

以為自己這樣說,就會讓之前的氣一掃而,結果卻見歲櫻突然把子轉正回去。

還說:“你本來就沒權幹涉!”

說完,倏地站起,那只石膏還沒拆的腳不輕不重的踢在陸霽塵的小上:“麻煩讓讓!”

陸霽塵:“......”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哪個字又惹不高興,但陸霽塵早已習慣晴不定。

站起讓了路,剛想去把椅給推過來,又聽喝聲制止——

“不用你幫!”

陸霽塵跟在後出了咖啡廳,“車在路邊。”

歲櫻不理他,掏出手機。

接著陸霽塵聽到喊了一聲:“小叔。”

如果歲櫻擡頭,多多能看見他慌的眼底,不是一閃而已,而是停留了許久。

但是把臉轉向了另一邊,問沈確:“你不是讓我跟你回去住嗎?”

電話那頭,沈確愣了一下:“是,但我說的是庭審結束,我這還有——”

“那我直接過去吧。”

電話掛斷,歲櫻這才擡頭看了陸霽塵一眼:“這段時間謝謝陸教授的照顧,以後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陸霽塵完全沒想過會走的這麽突然,盡管這一幕早已在他腦海裏上演了無數遍,可真的發生了,他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坦然接

“是因為那個男人?”

拋開昨晚那件沒有被發現的越界行為,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歲櫻迎著他目,視線不偏也不躲:“對。”

陸霽塵眉心褶出不解:“我不是都說了不會幹涉你了嗎?”

鬼要他的大度和開明。

歲櫻剜了他一眼:“但是住在你那裏,我約會不方便!”

陸霽塵只覺一塊巨石砸在了他心窩上。

他不可思議的氣笑一聲:“你還想把那個男人往家裏帶?”

歲櫻歪著腦袋,斜睨著他:“不行嗎?”

陸霽塵嗓子裏仿佛卡住了一塊碎玻璃,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語氣盡量平穩:“你對他了解多?你知道把一個陌生男人帶回家會發生什麽嗎?”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那個人也像他一樣,趁酒醉或不備,對做出和他一樣的事......

是想象自己俯在上的的畫面就讓他呼吸一滯,更別說將一個陌生的男人代了。

結果卻聽歲櫻輕描淡寫地說:“我剛住進你家時,你也算陌生人吧,咱倆發生過什麽嗎?”

“那能一樣嗎?”

他幾乎攆著尾音反問出聲。

歲櫻不甘下風:“怎麽不一樣了?難不世上就你一個君子,人家都是禽?”

陸霽塵:“......”

以前他的確覺得自己足夠稱得上君子,可現在呢,他對一個整天喊他叔叔的小姑娘有了非分之想,他還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臉再配得上這個詞?

垂在側的手握了最不堪的拳頭,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算什麽君子。”

他低啞的聲音被車水馬龍的嘈雜碾碎。

歲櫻只見他雙輕蠕,卻沒聽見他說了什麽,但沒關系,反正今天不會跟他回去。

誰知椅還沒轉完一個圈,陸霽塵就一個大步邁到了後。

椅在他單手的力道下止步不前。

歲櫻扭頭瞪他:“你松開!”

陸霽塵目停在臉上,眸深濃:“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送你過去。”

歲櫻偏不依他:“我就要現在去!”

陸霽塵清楚記得上次沈確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說,下周才能開庭,而在此之前,沈確是不可能分出力照顧的。

說曹到。

像是故意讓歲櫻知道這通電話是誰打來的,接通後,陸霽塵喊了聲:“沈確。”

歲櫻張的神頓時被他抓了個正t著。

沈確問:“怎麽回事,這大晚上的,歲櫻怎麽突然說來我這了?”

陸霽塵也不藏著:“生我氣呢。”

“生你氣?”沈確小小地震驚住:“為什麽?”

陸霽塵看著面前那顆心虛轉回去的後腦勺,說:“小事,哄哄就好了。”

歲櫻一邊低頭摳著手指,一邊撇

聽他這麽說,沈確放下心來:“我就說嘛,都不等我答應,就說過來。”

果然被他猜中了,陸霽塵笑了笑:“沒事了,你忙你的吧。”

沈確說了聲行:“你再辛苦幾天,等我手裏的案子忙完,到時你就解放了。 ”

‘還’回去,他真就能解放了嗎?

陸霽塵扯了扯僵角:“掛了。”

手機塞回口袋後,陸霽塵走到歲櫻側,蹲下,微微仰頭看:“真想去你小叔那住?”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剛剛都‘剛’那樣了,現在再否認豈不是很沒有骨氣,可又不想把後路堵死。

歲櫻把臉一偏,打著圈地說:“我小叔才不會像你這樣什麽事都管著我!”

說到底,還是怪他幹涉朋友圈了。

“我改還不行嗎?”他雖無奈但還是亮出自己的底線:“但不可以把陌生人帶回家。”

歲櫻不作聲地看著他,驀地,角一勾:“那我去人家家裏呢?”

陸霽塵眉眼一沉:“那更不行!

”後知後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兇,他又快速調整好緒,解釋說:“你這個年齡,還不能準確辨別對方對你的真實意圖,萬一人家對你心存不軌呢?”

倒是想讓面前這人對心存不軌,結果呢,一個屋檐下住這麽久,他還是那副吃齋念佛不為所的模樣。

真不知他是看破紅塵,還是對他來說沒有吸引力。

歲櫻像個鬥敗了的公似的,鼓了鼓腮:“就我這姿,拿什麽讓人家對我心存不軌?”

這話在這張臉面前,可謂是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陸霽塵無聲失笑:“追你的人都排上候選名單了,你還想要什麽樣的姿?”

那又怎麽樣,還不是半點都勾不到他。

歲櫻從來都沒被這麽打擊過,不信,原本靠著椅的後背突然往前一傾。

就在陸霽塵條件反地想要往後退的時候,臉被一雙小手捧住了。

空氣突然停滯住,下一秒,滾燙的氣息撲進他鼻息。

平時那雙如碧海般漂亮清澈、純潔無辜的眼瞳裏,突然隙進了一墜人至深淵的,灼灼燎進他眼底,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心裏像是有一頭猛,被他極力著卻又要瘋狂掙

飽滿的近在咫尺,他卑劣地在想,如果此時他扣住後腦勺,重重地吻下去,會怎樣?

理智與沖的瘋狂拉扯間,輕甜猶如裹滿漿的聲音響起——

“那你呢,想不想進我的候選名單裏?”

📖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