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過百葉窗,在酒店套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錯的影,像被打碎後又重新拼接的鎏金,落在散落的外套和空酒杯上,平添幾分凌的慵懶。蘇是被手機的連環震吵醒的,宿醉帶來的鈍痛從太蔓延到後頸,皺眉頭索著枕邊的手機,指尖剛到冰涼的屏幕,昨晚那段荒唐的“走錯房”經歷便如同失控的電影膠片,在腦海里轟然炸開。
“8001房……傅景深……”猛地捂住臉,將滾燙的臉頰埋進的鵝絨枕頭里,發出一聲含混又痛苦的嗚咽。傅景深!那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傳奇人,財經雜志封面的常客,所在的策劃行業里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竟然因為部門聚餐喝多了酒,暈頭轉向闖錯了他的總統套房,還抱著人家的手臂哭訴工作力,甚至……還說了句“你長得比我前男友帥多了”這種蠢到讓想原地消失的話!
手機還在瘋狂震,屏幕上跳著“王姐(部門總監)”的名字,蘇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宿醉的頭痛瞬間被更強烈的恐慌取代。抓過手機一看時間,早上八點半——今天是“盛世”酒店年度供應商招標會,九點正式開始!所在的“創藝策劃”是家剛立兩年的小公司,為了拿到這次的場券,整個團隊熬了三個月修改方案,要是因為遲到搞砸了,別說年終獎,恐怕連這份拼盡全力才得到的工作都保不住。
連滾帶爬地沖進浴室,擰開冷水龍頭往臉上潑,刺骨的涼意終于讓找回幾分清醒。對著鏡子飛快地化了個能遮住眼底倦容的淡妝,眼線特意畫得比平時更鋒利些,試圖掩蓋慌。換上提前準備好的米白職業套裝時,才發現襯衫領口皺了一角,急得直跺腳,最後只能用吹風機小心地熨燙平整。抓起公文包和方案冊,踩著七厘米的恨天高往外沖,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像此刻狂跳的心跳。
出租車在早高峰的車流里艱難穿梭,蘇盯著導航上不斷跳的“預計遲到10分鐘”,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方案冊的邊角,把原本平整的紙頁出幾道褶皺。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千萬別遲到太久,千萬別錯過傅氏的人……”傅氏集團是這次招標的最大甲方,誰能拿下他們的訂單,不僅能拿到足以支撐公司運營一年的預算,更能在業站穩腳跟——這對“創藝策劃”來說,是破局的唯一機會。
等氣吁吁地沖進“盛世”酒店宴會廳時,招標會已經開始半個多小時。偌大的宴會廳里鋪著猩紅的地毯,兩側整齊排列著各個公司的展位,最高檔的位置留給了市值數十億的上市公司,背景板是LED屏滾播放著案例視頻,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定制西裝,端著托盤為往來的客戶遞上咖啡。西裝革履的英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展位前,低聲談著,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因的香氣和商業博弈的張,每一個眼神和微笑里都藏著試探。
蘇的目飛快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最角落的位置——“創藝策劃”的展位只有兩米寬,背景板是在打印店加急做的噴繪,邊緣還能看到細微的差,頭頂的燈也比旁邊的展位暗了幾分,顯得格外寒酸。此刻展位前空無一人,只有幾張散落的宣傳冊躺在桌子上,與周圍大公司的熱鬧形刺眼的對比。
“蘇!你還知道來?!”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從後傳來,王姐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過來,臉上致的妝容掩不住怒氣,涂著紅指甲油的手指了蘇的胳膊,“傅氏集團的人還有十分鐘就到!這次招標他們是最大甲方,誰能拿下合作誰就能在業站穩腳跟!你要是敢搞砸,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蘇連忙低下頭道歉:“對不起王姐,我昨晚部門聚餐喝多了,早上睡過了……”
“別跟我說昨晚!”王姐不耐煩地打斷,手把蘇歪掉的領帶扯正,語氣卻依舊刻薄,“趕把資料整理好,等會兒傅氏的人過來,你機靈點,多跟人家遞名片,就算拿不下合作,混個臉也好!咱們這種小公司,能讓傅氏的人多看一眼,都是賺的!”
蘇攥了手里的方案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知道王姐說的是實話,“創藝策劃”規模小、沒名氣,之前接的都是些小品牌的活,和那些有十幾年經驗的老牌公司比起來,連競爭的資格都勉強。深吸一口氣,蹲下開始整理展位上散落的宣傳冊,努力把那些被風吹得褶皺的邊角捋平,像是在試圖平自己此刻慌的心。
就在這時,宴會廳口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原本分散在各個展位前的人都停下了談,目齊刷刷地投向口,連原本在和其他公司洽談的幾位高管,也下意識地站直了,整理了一下領帶。蘇好奇地抬頭去,只見幾個穿著黑西裝、材高大的保鏢率先走進來,線條過西裝都能清晰看到,步伐整齊地在口站兩排,形一條通往會場中心的通道。
接著,一個男人從通道盡頭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深灰手工西裝,剪裁完地勾勒出拔的形,肩寬腰窄,襯得他愈發高挑。襯衫是淺灰的,領口系著一條暗紋領帶,沒有多余的裝飾,卻自帶強大的氣場。過宴會廳的落地窗落在他上,給烏黑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下頜線繃得筆直,眼神淡漠得像覆著一層薄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了他的眼。他邊跟著傅氏集團的高管團隊,每個人都面帶恭敬,步伐與他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不敢有毫逾越。
蘇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傅景深。
怎麼會是他?!傅氏集團的總裁,竟然會親自來這種供應商招標會?按照行業慣例,這種級別的會議,最多派個部門經理過來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像傅景深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平時連行業峰會都很面,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蘇的第一反應是躲。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迅速藏到展位的背景板後面,後背著冰涼的噴繪布,心臟在腔里狂跳不止,連呼吸都不敢太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響,震得耳發疼,昨晚的畫面又一次不控制地涌上來——抱著他的手臂,臉頰在他昂貴的西裝面料上,還傻兮兮地問他“你是不是也覺得王姐特別兇,總喜歡罵人”,而他當時只是沉默地拍了拍的背,眼神里的緒現在才讀懂,那本不是同,而是帶著幾分玩味的縱容。
“傅總,您這邊請,我們先去看幾家重點合作方的展位?”一個穿著深藍西裝的男人恭敬地開口,是傅氏集團的采購總監張總,蘇在之前的行業會議上見過一次,據說他跟著傅景深多年,是傅景深最信任的下屬之一。
傅景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緩緩移,掠過一個個裝修致的展位,從市值數十億的“宏圖策劃”,到業知名的“鼎盛傳”,他的眼神始終沒什麼波,仿佛那些心準備的展示在他眼里都只是無關要的背景。直到……他的目落在了角落的“創藝策劃”展位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背景板後面,出來的半只米白西裝和黑高跟鞋上。
蘇覺自己的都凝固了。能清晰地看到傅景深的目頓了頓,然後,那層淡漠的薄冰下,似乎閃過一極淡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像獵人發現了藏在草叢里的獵,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掌控,還有幾分看不懂的深邃。
“傅總,這邊是‘宏圖策劃’,他們去年為我們集團的周年慶做過策劃,效果很顯著……”張總還在旁邊殷勤地介紹,試圖引導傅景深走向旁邊的大公司展位,那些才是傅氏預設的合作對象。
傅景深卻突然抬起手,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他的作很輕,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分,連原本低聲談的人都閉上了,目齊刷刷地投向他。他的目越過圍上來的人群,越過站在展位前手足無措的王姐,直直地落在背景板後面的蘇上,薄輕啟,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力,清晰地傳遍了周圍:“不用,我先看看這家。”
他手指了指——正是“創藝策劃”的展位。
全場死寂。
王姐愣住了,臉上的怒氣還沒散去,就被震驚取代,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句話,手里的咖啡杯都差點摔在地上。周圍的其他供應商也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創藝策劃”的招牌,似乎在確認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背景。連傅氏的高管團隊都愣了一下,張總臉上的笑容僵了,卻還是立刻附和:“好的傅總,那我們先看這家。”
蘇知道,躲不過去了。著頭皮,從背景板後面慢慢走了出來,臉蒼白得像張紙,連都沒了。攥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里,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努力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聲音因為張而有些發:“傅……傅總,您好。我是‘創藝策劃’的蘇,負責本次招標的對接工作。”
傅景深踱步走到面前,高大的影帶來強烈的迫,讓幾乎要下意識地後退。他比昨晚看起來更有距離,上的冷冽氣息像是實質般籠罩著,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微微俯,湊近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乖寶,昨天跑那麼快,是怕我吃了你?”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是他上的香水味,清冽卻又帶著幾分蠱。蘇渾一麻,像被電流擊中,臉頰瞬間紅,從耳一直蔓延到脖子,連耳垂都變得滾燙。周圍投來的好奇、探究、甚至帶著幾分嫉妒的目,像無數細針一樣扎在上,讓如芒在背,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傅總,您說笑了……”試圖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卻被傅景深的眼神盯在原地。他的目很深,像沉在海底的黑曜石,帶著一種能看人心的銳利,讓本不敢躲閃,只能僵地站在原地。
“我從不說笑。”傅景深直起,恢復了之前的淡漠神,仿佛剛才那句親昵的“乖寶”只是錯覺。他的目掃過他們簡陋的展位,掠過桌上打印糙的宣傳冊,最後落在蘇手里的方案冊上,語氣平淡地開口:“說說你們的優勢。既然敢來參加招標,總該有點能拿出手的東西。”
蘇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昨晚多荒唐,現在是工作場合,這是“創藝策劃”唯一的機會,也是證明自己的機會。深吸一口氣,將方案冊打開,翻到核心優勢那一頁,開始條理清晰地介紹:“傅總,我們‘創藝策劃’雖然規模不大,但團隊核心員都有十年以上的定制化活策劃經驗。相比大公司,我們的優勢主要有三點——第一,響應速度快,客戶提出需求後,我們能在24小時給出初步方案,急況下甚至能做到12小時反饋;第二,細節把控嚴,從場地布置的彩搭配到嘉賓接待的流程,每個環節都會安排專人跟進,誤差率不超過5%;第三,創新度高,我們不會套用模板,而是會據客戶的品牌調和目標人群,結合當下的流行趨勢,定制專屬的策劃方案,確保活效果超出預期。”
的聲音一開始還有點發,但越說越流暢,眼神也從張變得專注而真誠。翻到方案里的案例部分,指著其中一個小型妝品牌發布會的策劃圖:“比如這個案例,客戶是剛進市場的新銳妝品牌,預算只有大公司的三分之一。我們沒有選擇傳統的酒店發布會,而是租了市中心的藝空間,結合品牌的‘自然’理念,用綠植和鮮花布置場地,還邀請了十位垂直領域的妝博主現場試用、實時直播。最後活的曝量超出客戶預期300%,產品轉化率也達到了15%,幫助品牌快速打開了知名度。”
傅景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面前,黑眸里看不出緒,只有偶爾微的睫,顯示他并非全然不在意。他沒有像其他甲方那樣打斷提問,也沒有出不耐煩的神,只是專注地聽著,目偶爾會落在方案冊的細節上,甚至在看到案例里的場地設計圖時,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思考。
旁邊的王姐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以為蘇最多只能說幾句場面話,沒想到竟然能條理清晰地闡述優勢,甚至還敢在傅總面前展示案例。悄悄拉了拉蘇的角,眼神里帶著警告,示意適可而止,別在傅總面前班門弄斧,萬一哪句話說錯了,反而惹得對方不快,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蘇卻像是沒覺到王姐的拉扯,翻到方案的最後幾頁,那里是熬夜為傅氏“星悅”系列做的初步策劃思路——“星悅”是傅氏今年重點打造的高端珠寶系列,定位年輕,主打“星與”的概念,之前在行業已經預熱了很久,很多大公司都盯著這個項目。蘇大膽地提出,不做傳統的珠寶發布會,而是結合線上直播,在海邊搭建“星舞臺”,用LED屏模擬星空效果,邀請嘉賓現場佩戴珠寶,講述他們的故事。同時設置“星語信箱”,讓觀眾在直播間寫下對的寄語,最後取幸運觀眾贈送定制款珠寶,既增加了互,又能強化品牌的“”的理念。
“傅總,這是我們針對‘星悅’系列做的初步思路,可能還有很多不的地方,但我們團隊可以據傅氏的需求,隨時調整優化。”蘇說完,輕輕合上方案冊,手心已經沁出了汗,黏在紙頁上,讓有些不適。
現場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傅景深上,等著他的反應。王姐張得攥了手包,指節都泛了白,連傅氏的高管們也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傅總會認真聽一家小公司的方案,甚至還聽到了最後。
就在蘇以為傅景深會說“再考慮考慮”或者直接拒絕時,傅景深忽然勾起角,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淺,卻像冰雪初融,瞬間沖淡了他上的冷冽,讓他原本銳利的廓和了幾分,連眼底的淡漠都消散了些許。
“有點意思。”他說,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認可。
然後,他轉向邊的特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把傅氏旗下‘星悅’系列的全年活策劃案,給蘇經理對接。後續的需求和預算,讓張總配合梳理。”
“什麼?!”王姐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震驚,連蘇自己都以為聽錯了,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難以置信。“星悅”系列是傅氏今年的重點項目,是全年活策劃的預算就有五百萬,足夠“創藝策劃”這種小公司吃三年,甚至能讓公司規模擴大一倍,從現在的十人團隊發展到三十人以上。這不僅僅是一個訂單,更是改變公司命運的機會!
傅景深的特助是個穿著黑西裝、戴金眼鏡的男人,看起來嚴謹又干練。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應道:“好的傅總。”然後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燙金名片,雙手遞給蘇:“蘇經理,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和郵箱。後續的合作細節,我會在今天下班前聯系您,方便留一下您的聯系方式嗎?”
蘇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機械地接過名片,指尖到卡片時,才覺到微微的抖。名片的材質是加厚的特種紙,細膩,正面印著“傅氏集團 特助 林舟”,背面只有一個私人電話號碼,沒有多余的信息,卻著一種專屬的私。抬起頭,看向傅景深,眼神里充滿了疑和不解——他為什麼要幫?就因為昨晚那場荒唐的意外?還是……有其他不知道的原因?
傅景深迎上的目,黑眸深邃如海,看不出太多緒。他似乎看穿了的疑,淡淡開口:“怎麼?覺得我不該幫你?”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蘇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茫然,還有幾分不安。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從傅景深這樣的人手里得到的好,背後一定藏著什麼。
“沒什麼不明白的。”傅景深打斷,語氣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霸道,還有幾分理所當然,“昨晚我說了,走錯房的補償,現在開始兌現。這只是第一步。”
他頓了頓,目在因震驚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