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化不開的濃墨,將“魅影”酒吧的霓虹一片迷離的暈。蘇晚攥著角的手指泛白,後背著冰冷的墻壁,試圖躲開前男人帶著酒氣的糾纏。
“蘇小姐,給臉不要臉是吧?”頭大耳的張總手就去拽的手腕,油膩的臉上堆著令人作嘔的笑,“陪哥哥喝幾杯,你弟弟的醫藥費不就有著落了?裝什麼清高!”
蘇晚猛地偏躲開,手腕卻還是被對方攥住,糙的掌心像鐵鉗一樣勒得生疼。強忍著眼眶里的意,聲音帶著一抖卻不肯示弱:“張總,請你自重。我已經說過了,合作的事我們按流程談,喝酒不必了。”
今天是第無數次為了弟弟的手費奔波。蘇父早年破產跑路,留下一債務和重病的弟弟蘇辰,打三份工攢下的錢,在巨額的醫藥費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好不容易通過朋友牽線,搭上了做建材生意的張總,對方卻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明里暗里暗示要“付出點什麼”。
“流程?”張總嗤笑一聲,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將往懷里拽,“在這兒,老子的話就是流程!你弟弟還躺在ICU里吧?再拖下去,可就不是醫藥費的事了——”
蘇晚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尖銳的疼痛讓幾乎不過氣。知道張總說的是實話,蘇辰的主治醫生昨天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再不齊手費,就只能停藥。可就算拼上自己,也絕不肯向這種人低頭。
“放開!”
一道清冷的男聲突然穿酒吧嘈雜的音樂,像冰棱砸在滾燙的油鍋里,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靜了幾分。
張總愣了一下,回頭看到來人時,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隨即換上一副諂的笑:“傅、傅總?您怎麼在這兒?”
蘇晚也循著聲音去,心臟猛地一。
男人逆著站在不遠,黑高定西裝襯得他形拔如松,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燈在他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狹長的眸里淬著寒,正淡淡地落在被攥住的手腕上。
是傅景深。
這座城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傅氏集團總裁,也是……三年前,被“算計”過的男人。
三年前的雨夜,為了湊齊蘇辰第一次手的押金,在酒吧外攔住了傅景深的車,用一份偽造的“懷孕報告”,從他那里換來了五十萬。記得他當時看的眼神,冰冷、嘲諷,像在看一個不知廉恥的跳梁小丑。
後來按時還了錢,兩人再也沒有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可此刻,他就站在那里,目沉沉地落在上,讓渾都不自在。
傅景深沒理會張總的諂,腳步沉穩地走過來,目始終鎖在蘇晚泛紅的手腕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松開,我看上了。”
短短七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
張總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他看看傅景深,又看看蘇晚,眼神里滿是驚疑和不甘——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蘇晚,竟然和傅景深有關系?
“傅總,這、這是誤會……”張總了額頭的冷汗,結結地解釋,“我就是跟蘇小姐聊聊天,沒別的意思。”
傅景深沒看他,只是微微俯,目落在蘇晚蒼白的臉上,語氣聽不出緒:“聊聊天,需要手腳?”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混雜著夜風吹來的涼意,拂過蘇晚的臉頰,讓下意識地往後了。
就是這個細微的作,讓傅景深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張總見狀,哪里還敢多留,連忙點頭哈腰地道歉:“是我唐突了,傅總,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主角都走了,也紛紛收回目,只是偶爾投來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和曖昧。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繼續,可蘇晚卻覺得渾發冷。低下頭,了被攥得通紅的手腕,聲音細若蚊蚋:“謝謝傅總。”
不想和傅景深有任何牽扯,這份“救命之恩”,只會讓想起三年前那段不堪的過往。
傅景深卻沒打算就這麼放走。他直起,居高臨下地看著,眸里的寒意深了幾分:“蘇小姐,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會惹麻煩。”
蘇晚的子僵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是啊,三年前為了錢惹上他,三年後又因為錢,在這種狼狽的境地被他撞見。
抬起頭,努力出一個平靜的表:“傅總說笑了,只是個小意外。既然沒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轉就要走,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傅景深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溫度卻和他的人一樣冷。他的力道不大,卻讓無法掙。
“去哪?”他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
“回醫院。”蘇晚掙扎了一下,沒掙開,只能咬著說,“我弟弟還在醫院等著我。”
傅景深的目落在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以及上洗得有些發白的連上。三年前的,雖然窘迫,卻還帶著幾分青的倔強;而現在的,眉眼間多了幾分疲憊和忍,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卻還在強撐著不肯凋零的花。
他松開手,語氣聽不出喜怒:“我送你。”
“不用了,傅總,我自己……”
“上車。”傅景深打斷的話,轉就往酒吧外走,黑的西裝外套在夜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知道自己不該跟他走,可傅景深的氣場太強,本沒有拒絕的余地。更何況,現在確實急著回醫院,錯過了末班車,打車又要花一筆錢——那筆錢,或許夠蘇辰買一支進口藥劑。
猶豫了幾秒,還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酒吧外,黑的邁赫靜靜停在路邊,車在霓虹下泛著冷的。司機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傅景深先一步坐了進去,蘇晚遲疑了一下,也彎腰坐了進去,盡量往車門邊靠,和他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車的空間很寬敞,彌漫著和他上一樣的雪松味,混合著高級皮革的氣息,顯得格外抑。蘇晚將頭轉向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糟糟的。
“蘇辰的病,還沒好?”
突然,傅景深的聲音在邊響起,打破了沉默。
蘇晚的幾不可察地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蘇辰的名字。頓了頓,聲音低低地應道:“嗯,還需要一次大手。”
“錢不夠?”
又是一句直要害的話。蘇晚攥了擺,指尖泛白,沒有回答。
沉默再次蔓延。傅景深沒再追問,只是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然後將手機收了起來,目落在窗外,側臉的線條冷而流暢。
蘇晚用眼角的余瞥了他一眼,心里滿是疑。他為什麼會突然幫?是覺得三年前的事還沒算完,想趁機辱?還是……有別的目的?
不敢深想,只能祈禱車子能快點到醫院。
二十分鐘後,邁赫停在了市中心醫院的門口。
“謝謝傅總,麻煩你了。”蘇晚立刻推開車門,語速飛快地說完,就要下車。
“蘇晚。”傅景深住。
的腳步頓住,回過頭,看到他從後座拿起一件黑的西裝外套,遞了過來:“晚上涼,穿上。”
那件外套帶著他的溫和氣息,蘇晚看著它,心里一陣復雜。想說不用,可傅景深的目太過直接,讓無法拒絕。最終,還是手接了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快步跑進了醫院。
傅景深坐在車里,看著匆匆消失在醫院大門里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手機邊緣。司機小心翼翼地問:“傅總,回公司還是回別墅?”
“回別墅。”傅景深的目收了回來,落在蘇晚剛才坐過的位置,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淡淡的、屬于的馨香,“另外,查一下蘇辰的主治醫生和手安排。”
“是。”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傅景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卻不控制地浮現出三年前那個雨夜,孩渾地站在他的車外,手里攥著一張薄薄的懷孕報告,眼神里滿是倔強和孤注一擲。
他當初一眼就看穿了那份報告是假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孩,眼里的青和慌本藏不住。他之所以會給五十萬,不過是覺得那份為了親人不顧一切的樣子,有幾分可笑,又有幾分……讓人容。
後來按時還了錢,甚至多還了十萬,說是利息。他那時正忙著傅氏的一場危機,沒太在意,只當是一場無關要的曲。
直到今天在酒吧再次見到,看到被人欺負時,眼里那不肯屈服的勁兒,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開口幫,甚至還送回醫院。
或許,是看不慣張總那副油膩的臉。
又或許,是剛才低頭手腕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讓他心里莫名地了一下。
傅景深睜開眼,眸深沉。不管是因為什麼,既然他已經手了,就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蘇晚回到病房時,蘇辰已經睡著了。他的臉蒼白,上著各種管子,看起來格外虛弱。蘇晚輕輕坐在床邊,幫他掖了掖被角,手了他的額頭,確認溫正常後,才松了口氣。
將傅景深的西裝外套疊好,放在床頭柜上,看著那件價值不菲的外套,心里一陣茫然。
傅景深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無波的生活,激起了層層漣漪。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覺得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蘇晚正在給蘇辰臉,主治醫生李醫生突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掩的喜:“蘇晚,太好了!有人匿名給蘇辰捐了一筆錢,剛好夠手費,而且還聯系好了國外的專家,下周三就能安排手!”
蘇晚手里的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醫生:“李醫生,您說什麼?匿名捐款?”
“是啊!”李醫生笑著說,“剛才醫院財務通知我的,錢已經到賬了。你說這好心人是誰啊,真是幫了你們大忙了!”
蘇晚的心跳得飛快,腦海里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傅景深的臉。
除了他,想不出還有誰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機。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立刻拿出手機,想給傅景深打個電話確認,可看著屏幕上那個早已記于心,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又猶豫了。
如果真的是他,該怎麼還這份人?他想要的,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喂,您好。”
“請問是蘇晚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我是傅氏集團總裁辦的助理,姓林。傅總讓我通知您,今晚七點,在‘雲頂’餐廳,他想和您談談。”
果然是他。
蘇晚握了手機,指尖微微抖:“談什麼?”
“事宜,傅總會當面和您說。請您務必準時出席。”林助理的語氣很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掛了電話,蘇晚站在原地,心里一片混。
傅景深到底想干什麼?用蘇辰的手費來要挾嗎?
可現在沒有選擇。蘇辰的手是重中之重,不能冒任何風險。
晚上七點,蘇晚準時來到了“雲頂”餐廳。
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頂樓的高級餐廳,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餐廳里燈和,音樂舒緩,每一都著致和奢華。
蘇晚穿著一洗得干凈的白襯衫和黑長,站在門口,顯得有些格格不。服務員恭敬地迎上來:“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傅景深。”
“傅先生已經在包廂等您了,這邊請。”
服務員領著蘇晚穿過大廳,來到一間靠窗的包廂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
傅景深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服務員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蘇晚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傅景深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燈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聽到靜,他抬起頭,目落在蘇晚上,微微頷首:“坐。”
蘇晚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局促。
“想吃點什麼?”傅景深將菜單推到面前,“看看有沒有合胃口的。”
“不用了,傅總,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蘇晚沒有看菜單,開門見山地說,“蘇辰的手費,是您捐的吧?”
傅景深抬眸看了一眼,沒否認:“是。”
“謝謝您。”蘇晚的聲音有些干,“這筆錢,我會盡快還您的。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寫欠條,利息按銀行的來算。”
傅景深放下手里的文件,微微前傾,目深邃地看著:“蘇晚,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還錢。”
蘇晚的心一沉:“那您想讓我做什麼?”
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傅景深這樣的人,不會平白無故地幫。他想要的,無非是能付出的東西。
傅景深看著繃的,和眼底那既警惕又認命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我需要一個妻子。”
蘇晚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震驚:“您說什麼?”
“三個月。”傅景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和我假結婚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們離婚,蘇辰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我全包,另外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蘇辰以後生活無憂。”
假結婚?
蘇晚徹底懵了。怎麼也沒想到,傅景深提出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為什麼是我?”不解地問,“傅總,以您的條件,想找什麼樣的人都可以,為什麼要找我?”
和他之間,除了三年前那段不堪的過往,再無其他。而且,家境普通,還有一個重病的弟弟,本配不上他。
傅景深的目落在臉上,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因為你干凈,而且……足夠需要這筆錢。”
干凈?
蘇晚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是啊,沒有復雜的背景,沒有野心,只要能救蘇辰,可以答應任何條件。對傅景深來說,確實是最省心、最不會出問題的人選。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突然。”傅景深將一份擬好的協議推到面前,“這是協議,你可以看看。里面的條款,你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我們可以修改。”
蘇晚看著那份印著“婚前協議”四個大字的文件,手指微微抖。拿起協議,一頁一頁地翻看。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婚姻為期三個月,對外公開夫妻份,對互不干涉私生活;傅景深負責蘇辰所有的醫療費用,并在離婚後支付蘇晚兩百萬;蘇晚需要配合傅景深出席必要的公開場合,扮演好“傅太太”的角。
條款很細致,幾乎考慮到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況,對來說,似乎并沒有什麼吃虧的地方。
可……假結婚,終究是一場騙局。要對著一個不喜歡的人,扮演恩夫妻,想想都覺得窒息。
而且,覺得,傅景深要找一個“假妻子”,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
“傅總,您為什麼突然需要一個假妻子?”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是為了應付家里的催婚,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傅景深的眸深了深,沉默了幾秒,才淡淡說道:“家里的老人不好,一直希我能安定下來。找個妻子,讓他們安心。”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合理,可蘇晚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沒有再追問,知道,以傅景深的格,不想說的事,就算問了也沒用。
放下協議,心里做著激烈的掙扎。
一邊是蘇辰的生命,和他們以後的生活保障;一邊是自己的尊嚴,和一場不知會帶來什麼後果的假婚姻。
沒有選擇。
蘇辰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為了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