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濱海市的霓虹碎在鱗次櫛比的高樓玻璃幕墻上。蘇晚坐在“魅影”頂樓的天卡座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士香煙,目沉沉地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上。
風卷著深秋的涼意掠過的肩頭,卻像毫無所覺,上那件黑絨吊帶勾勒出清瘦卻拔的線條,與三個月前那個在醫院病床上奄奄一息、滿眼絕的人,判若兩人。
“蘇小姐,久等了。”一道恭敬的聲音在側響起,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雙手捧著一個文件袋,微微躬遞到面前,“按照您的吩咐,林氏集團近半年的所有合作項目明細,還有林副總私下挪用公款的證據,都在這里了。”
蘇晚緩緩抬眼,燈下的瞳孔泛著冷冽的,像淬了冰的刀鋒。沒有立刻接文件袋,反而輕輕轉著腕間的玉鐲——那是母親留下的,三個月前被林薇薇摔在地上,裂了一道猙獰的,後來找最好的工匠修復,卻始終留著一道抹不去的痕跡,像刻在骨里的傷疤。
“林副總最近還在忙著給林薇薇籌備生日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讓對面的男人莫名到一陣寒意。
“是,”男人點頭,語氣愈發謹慎,“聽說定在下周周六,在林家私人莊園辦,規格很高,請了不商界名流。林副總還特意代,要給蘇小姐……送一份‘驚喜’。”
蘇晚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著幾分森然:“驚喜?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給我什麼驚喜。”
終于接過文件袋,指尖劃過冰冷的牛皮紙,里面的紙張厚度,足夠讓林振海——林薇薇的父親,林氏集團的副總,敗名裂。
三個月前,被林薇薇推下樓梯,摔斷了三肋骨,高燒不退躺在醫院里,林辰宇卻帶著林薇薇站在病床前,冷冷地丟下一句“自作自”,然後轉就走,任憑在劇痛和心碎中掙扎。
後來才知道,林薇薇早就設計好了一切——偽造與陌生男人的親照片,散布挪用蘇氏集團公款的謠言,甚至買通醫生,說的高燒是因為“私生活不檢點”導致的染。
而林辰宇,那個了整整八年、為了他甘愿放棄蘇氏繼承權、洗手作羹湯的男人,從頭到尾都選擇了相信林薇薇,甚至在最需要支撐的時候,親手給了最致命的一擊——凍結名下所有資產,對外宣布與“徹底斷絕關系”。
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幾乎是靠著一口“不甘心”的氣撐過來的。看著窗外的天空從灰蒙到晴朗,看著自己的從虛弱到康復,也看著心底那點殘存的意,一點點被恨意吞噬殆盡。
蘇晚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柿子。
小時候在蘇家,繼母苛待,繼妹蘇瑤搶的東西,表面上乖巧懂事,暗地里卻能把繼母藏起來的私房錢捐給慈善機構,能讓蘇瑤引以為傲的鋼琴比賽資格,因為“意外”遲到而被取消。
後來上林辰宇,收斂了所有鋒芒,學著做一個溫、善解人意的人,以為只要真心相待,就能換來他的回眸。可忘了,江山易改,本難移——有仇必報,才是刻在骨子里的真正格。
“蘇小姐,”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林氏現在和辰宇集團合作,林辰宇總裁那邊……”
“林辰宇?”蘇晚重復著這個名字,指尖微微用力,煙盒的邊緣被出一道折痕,“他算什麼東西?”
曾經,這個名字是的執念,是午夜夢回時的溫念想。可現在,提起他,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滿心都是惡心。
清楚地記得,那天忍著劇痛,掙扎著從病床上爬起來,想去辰宇集團找他問清楚,卻被保安攔在門外。隔著玻璃門,看到林辰宇坐在辦公室里,林薇薇依偎在他邊,他手溫地替拂去發間的落葉,眼神里的寵溺,是從未得到過的。
那一刻,就徹底醒了。
八年深,不過是一廂愿的笑話。他的從來不是,只是後的蘇氏集團能給辰宇集團帶來的利益。如今蘇氏集團被他蠶食得差不多了,也了他眼中礙眼的棄子。
“你先下去吧,”蘇晚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後續的事,我會安排。”
男人應聲退下,空曠的臺上只剩下一個人。蘇晚終于點燃了那支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眼底的緒。
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加相冊,里面沒有照片,只有一段錄音。
是出院前,錄下的林薇薇和林振海的對話。
“爸,蘇晚那個賤人怎麼還不死?”林薇薇的聲音帶著縱的惡毒。
“急什麼?”林振海的語氣狠,“等我們拿到蘇氏剩下的份,再讓敗名裂,到時候就算活著,也比死了還難。辰宇那邊已經答應,只要我們搞定蘇晚,就把城西的項目全權給我們。”
“還是爸厲害!”林薇薇笑得得意,“對了爸,下周我的生日宴,你一定要讓蘇晚來,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讓給我下跪道歉!”
“放心,”林振海的聲音里滿是篤定,“現在一無所有,還能翻出什麼浪?到時候由不得不來。”
錄音戛然而止。
蘇晚掐滅了煙,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
下跪道歉?
林薇薇,林振海,還有林辰宇……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一周後的周六,林家私人莊園。
生日宴辦得極盡奢華,紅地毯從莊園門口一直鋪到主別墅前,兩旁擺滿了鮮切的白玫瑰,空氣中彌漫著香檳和蛋糕的甜膩氣息。賓客們著鮮,談笑風生,個個都是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
林薇薇穿著一的高定禮服,挽著林辰宇的手臂,像個驕傲的公主,接著眾人的祝福。時不時地抬頭看向林辰宇,眼神里的慕和占有毫不掩飾。
“辰宇哥,你說蘇晚今天會來嗎?”林薇薇故作擔憂地問道,眼底卻藏著期待。
林辰宇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不耐:“提做什麼?一個只會耍手段的人,不配出現在這里。”
他話雖如此,心里卻莫名有些煩躁。自從三個月前醫院一別,他就再也沒有見過蘇晚。他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哭著鬧著來求他,可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信息,甚至連蘇氏集團被他收購的消息傳來時,也毫無靜。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他到一種莫名的失控。
林薇薇見他神不悅,連忙撒道:“人家就是想讓看看,你現在對我多好嘛。”
林辰宇下心頭的異樣,手拍了拍的手背,語氣緩和了些:“好了,別多想,今天是你的生日,開心點。”
就在這時,莊園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
所有人的目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蘇晚站在門口,穿著一剪裁利落的黑西裝套,長發高高挽起,出纖細優的脖頸。沒有化妝,臉是近乎蒼白的冷,卻難掩五的致。的手里沒有帶任何禮,只是空著手,一步步踩著紅地毯走過來。
的氣場太強,明明是孑然一,卻像帶著千軍萬馬,讓原本喧鬧的莊園瞬間安靜了幾分。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林振海最先反應過來,走上前,語氣帶著刻意的嘲諷,“怎麼?一無所有了,還敢來參加薇薇的生日宴?是來乞討的嗎?”
周圍的賓客們竊竊私語起來,看向蘇晚的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鄙夷。畢竟,三個月前關于的那些負面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濱海市。
蘇晚沒有看林振海,目徑直落在林薇薇上,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薇薇,生日快樂。”
林薇薇被看得渾不自在,強裝鎮定地揚起下:“蘇晚,你還敢來?”
“為什麼不敢?”蘇晚一步步走近,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你的生日宴,不就是為了等我來,讓我給你下跪道歉的嗎?”
林薇薇臉一變,沒想到竟然直接把話說穿了。
林辰宇皺眉頭,上前一步,擋在林薇薇面前,看向蘇晚的眼神冰冷刺骨:“蘇晚,你鬧夠了沒有?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給我滾!”
“滾?”蘇晚笑了,笑得凄厲又嘲諷,“林辰宇,你憑什麼讓我滾?”
的目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在場的各位,想必都聽說過,我蘇晚‘私生活不檢點’、‘挪用蘇氏公款’、‘不知廉恥勾引林副總’吧?”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可你們知道嗎?”蘇晚的眼神落在林薇薇上,像淬了毒的箭,“這些所謂的‘證據’,全都是林薇薇一手偽造的!”
“你胡說!”林薇薇臉慘白,尖起來,“蘇晚,你別口噴人!”
“我是不是口噴人,大家一看便知。”蘇晚拿出手機,連接上旁邊的投影儀。
下一秒,巨大的幕布上,出現了幾張照片——不是所謂的“親照”,而是林薇薇潛蘇晚的公寓,翻找東西的畫面,還有和P圖師的聊天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把蘇晚和這個男人的照片P得親點,越真越好”。
接著,是一段錄音,正是蘇晚之前錄下的,林薇薇和林振海謀如何陷害、奪取蘇氏份的對話。
“轟——”
全場一片嘩然!
賓客們震驚地看著幕布,又看向臉慘白的林薇薇和林振海,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原來是這樣!蘇晚是被冤枉的!”
“林副總竟然挪用公款?還和兒一起陷害別人?”
“太可怕了!沒想到林薇薇看著滴滴的,心思這麼歹毒!”
林振海氣得渾發抖,指著蘇晚,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這個賤人!你竟敢算計我們!”
“算計?”蘇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林振海,你挪用蘇氏集團的公款填補林氏的窟窿,害我父親氣得中風住院,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
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振海的心上。
林辰宇也懵了,他看著幕布上的證據,聽著那段錄音,大腦一片空白。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林薇薇,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而他,竟然不分青紅皂白,親手將蘇晚推了深淵?
一強烈的不安和悔意,瞬間涌上心頭。
“不是的……辰宇哥,你別聽胡說!”林薇薇抓住林辰宇的手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蘇晚,是陷害我!那些都是假的!”
蘇晚冷冷地看著演戲,角勾起一抹嘲諷:“假的?那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又點開一個視頻,畫面里,是醫院的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下那天林薇薇在走廊里,故意攔住蘇晚,兩人爭執間,林薇薇猛地將蘇晚推下樓梯的全過程。
視頻放完,全場徹底安靜了。
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林薇薇再也無法抵賴。癱在地上,臉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林振海知道大勢已去,他猛地看向林辰宇,急切地說:“林總!我們林氏和辰宇集團還有合作!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林辰宇的目落在蘇晚上,站在那里,脊背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中不屈的翠竹。的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終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麼。
是那個在他一無所有時,義無反顧跟著他的孩;是那個為了他,甘愿收斂所有鋒芒的孩;是那個被他傷得無完,卻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孩。
“合作?”蘇晚嗤笑一聲,上前一步,目掃過林辰宇,“林辰宇,你覺得,這樣的林氏集團,還配和你合作嗎?”
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扔在林辰宇面前:“這里面,是林振海挪用公款的詳細證據,還有林氏集團稅稅的記錄。我已經把這些東西,給了稅務局和經偵大隊。”
林振海瞳孔驟,雙一,也癱在了地上。
“不……不要……”他絕地嘶吼著,卻無濟于事。
很快,莊園外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賓客們紛紛避讓,看著警察走進來,將失魂落魄的林振海和林薇薇帶走。
林辰宇看著他們被帶走的背影,又看向面前的蘇晚,嚨了,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蘇晚沒有再看他一眼,轉就要離開。
“晚晚!”林辰宇終于忍不住,快步上前,抓住了的手腕。
他的指尖到的皮,冰涼刺骨。蘇晚猛地甩開他的手,像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用力拭著自己的手腕。
這個作,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了林辰宇的心里。
“別我晚晚,”蘇晚的聲音沒有一溫度,“林總,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沒有兩清!”林辰宇急切地看著,眼底滿是悔恨和痛苦,“晚晚,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相信薇薇,不該誤會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機會?
蘇晚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辰宇,三個月前,我躺在醫院里,渾是傷,高燒不退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被人污蔑,被人唾棄,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父親中風住院,需要巨額醫藥費,我卻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的時候,你又在哪里?”
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耳,狠狠扇在林辰宇的臉上。
他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時候,他在陪著林薇薇,在相信林薇薇的謊言,在親手將推地獄。
“林辰宇,”蘇晚的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緒,那是深骨髓的冰冷恨意,“你給我的,從來都不是機會,是萬劫不復的深淵。現在,我爬出來了,就再也不會回去了。”
頓了頓,看著他痛苦的表,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和林薇薇欠我的,我已經討回來了。從今往後,我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你走你的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永遠都不要再見面。”
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莊園。
夕的余暉落在上,將的影拉得很長很長。的腳步堅定,沒有毫猶豫。
林辰宇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里,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他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晚晚……
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淚水終于不控制地落。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
這場生日宴,最終以一場鬧劇收場。林氏集團因為挪用公款、稅稅等問題,被查封整頓,一夜之間轟然倒塌。而林辰宇,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林振海的謀,卻因為識人不清、合作不當,讓辰宇集團的聲譽到了嚴重影響,價大跌。
這些,蘇晚都沒有再關注。
離開了濱海市,去了一個南方的小城,那里有溫暖的,有蔚藍的大海,沒有林辰宇,沒有林薇薇,沒有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用自己僅剩的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和花草為伴,日子過得平靜而安寧。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只玉鐲,想起父親中風後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想起那些被背叛、被傷害的日子。
但從不後悔。
有仇必報,是的格,也是對自己的代。
不會再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也不會再因為一段不值得的,丟掉自己的鋒芒。
的人生,從此只為自己而活。
而遠在濱海市的林辰宇,在蘇晚走後,才真正會到什麼“生不如死”。
他遣散了林薇薇留下的所有痕跡,卻怎麼也遣散不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