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之推開茶水間的門時,指尖還沾著會議室空調的涼意。暖黃的燈下,蘇清沅背對著他站在作臺旁,白瓷杯里的速溶咖啡冒著細弱的熱氣,在冷白的瓷磚墻上映出一層朦朧的霧。他原本該直接下樓取車,可腳步像被什麼絆住,下意識地朝那道纖細的背影挪了兩步,連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半拍。
“還沒走?”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比預想中溫和些。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攥西裝袖口——這是他每次想掩飾張時的小作,以前在談判桌上用過無數次,此刻卻莫名怕被蘇清沅發現。
蘇清沅顯然沒注意這些。手里著沒開封的糖包,聽見聲音時指尖輕輕一,鋸齒邊刮過指腹,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陳總?”轉時睫得厲害,像驚的蝶,“我……我等下還有資料要整理。”說話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輕輕抵上冰冷的瓷磚,那點暖意瞬間從里離。
這個作像細針,猝不及防刺進陳硯之心里。他分明記得上周加班,新來的實習生把咖啡灑在他西裝上,蘇清沅還主遞過紙巾,指尖不小心到他手腕時,也只是禮貌地說了句“抱歉”,沒有這樣刻意的疏離。他盯著手里的咖啡杯,那是公司統一發的白瓷杯,杯沿還沾著點沒干凈的咖啡漬,像此刻慌的樣子。
“資料不急的話,”陳硯之放了語氣,目落在泛白的指尖上,“樓下新開了家粥鋪,我看你下午沒怎麼吃東西。”他特意選了喜歡的艇仔粥——上次團建時,對著菜單上的艇仔粥猶豫了半天,最後卻因為同事說想吃火鍋,默默把菜單退了回去。那天沒怎麼說話,只喝了兩碗清湯,這個細節他記了很久,總想著找個機會補上。
可蘇清沅的反應比他預想中冷淡。飛快地搖了搖頭,手里的糖包被得變了形,砂糖的顆粒過包裝紙硌著指尖。“不用了陳總,”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眼神避開他的目,落在作臺的水龍頭上,“我等下外賣就好,不麻煩您了。”
“不麻煩。”陳硯之往前走了一步,想再說些什麼,卻看見蘇清沅的肩膀又繃了些。手里的咖啡杯傾斜了一點,褐的差點灑出來,慌忙穩住杯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空氣里的咖啡香突然變得有些刺鼻,他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悶意——明明上周還能一起討論方案到深夜,明明還會主問他要不要加咖啡,怎麼才幾天,就變得這麼生分?
他想起上個月的項目對接會,特意坐在對面的位置,想多看幾眼。可匯報全程都盯著PPT,偶爾抬頭,目也只是飛快地掃過他,像在刻意避開什麼。還有上周下雨,他把自己的備用傘借給,第二天還傘時,特意把傘放在他辦公室門口,沒進門多說一句話。當時他安自己,可能只是怕打擾他工作,可此刻看著刻意後退的作,那些理由突然變得站不住腳。
“蘇清沅,”陳硯之的聲音沉了些,他控制著緒,不讓語氣里的失落太明顯,“你是不是……不太喜歡跟我接?”
這句話問出口時,茶水間的排氣扇突然變得格外吵。蘇清沅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熱氣慢慢散了,在眼前織的霧也漸漸淡去。的了,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是雙米的帆布鞋,鞋邊沾了點灰塵,還是上次去工地考察時蹭上的。
陳硯之等著的回答,哪怕是一句“沒有”,他也愿意相信。可蘇清沅只是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杯壁,那上面的水漬被蹭得七八糟,像此刻慌的心。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力,以前在商場上再難的談判,他都能從容應對,可面對蘇清沅的沉默,他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因為上次的事嗎?”陳硯之忍不住又問。他想起上個月公司聚餐,合作方的王總借著酒意想拉蘇清沅的手,是他上前攔住了,還替擋了好幾杯白酒。那天晚上他送回家,下車時只說了句“謝謝”,語氣里帶著點不自然的僵。他當時以為只是了驚嚇,沒多想,現在想來,或許從那時候起,就開始刻意避開他了。
蘇清沅終于抬起頭,眼里帶著點慌,還有些他看不懂的復雜緒。“不是的陳總,”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抖,“您別多想,我只是……只是覺得不太方便。”
“不方便?”陳硯之皺了皺眉,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次蘇清沅沒有後退,只是繃得更了,像塊被拉到極致的弓弦。“我們是上下級,也是項目搭檔,一起吃個飯,有什麼不方便的?”他的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他明明記得,去年他們一起做第一個項目時,蘇清沅還會主跟他討論方案到凌晨,加班晚了也會跟他一起去樓下吃泡面,那時候眼里的,比會議室的燈還亮。
蘇清沅的眼眶突然紅了。別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得像在呢喃:“陳總,您很好,可是……我不想讓別人誤會。”
“誤會?”陳硯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公司里確實有不流言,說他對蘇清沅格外照顧,甚至有同事在茶水間開玩笑,說他們是不是在談。他以前覺得那些流言都是無稽之談,沒放在心上,可沒想到,蘇清沅竟然這麼在意。
“就因為那些流言?”陳硯之的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看著蘇清沅泛紅的眼眶,突然想起剛進公司時的樣子——穿著一不太合的職業裝,站在會議室門口張得手心冒汗,連報告都差點念錯。這兩年他看著一點點長,從一個懵懂的實習生,變能獨當一面的項目骨干,他以為他們之間早就有了超越上下級的信任,卻沒想到,幾句流言就把這點信任擊得碎。
蘇清沅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手里的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滴,落在的牛仔上,留下一個個深的印子。卻像是沒覺到,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支撐。
陳硯之看著這個樣子,心里的悶意更重了。他想說“流言不用在意”,想說“我會理好”,想說“我只是想對你好”,可話到邊,卻又說不出口。他怕自己的話會讓更有力,怕自己的心意會給帶來更多的困擾——他一直以為自己把心思藏得很好,卻沒想到,他的在意,反而了的負擔。
“對不起。”陳硯之聽見自己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是為那些給帶來困擾的流言,還是為自己沒能藏好的心意,或是為剛才那句唐突的問話。他只知道,看到蘇清沅泛紅的眼眶,他心里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蘇清沅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驚訝:“陳總,您不用道歉,是我……是我太敏了。”慌忙了眼角,卻沒注意到,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冰涼的咖啡杯里,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陳硯之看著慌眼淚的樣子,心里更疼了。他想遞紙巾給,手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作會讓更張,怕會再次避開。“其實那些流言,我早就知道了。”他慢慢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上次在茶水間聽到有人說,我還跟他們說了,你是我們部門最優秀的員工,我只是正常關注項目進度。”
蘇清沅愣住了,手里的紙巾停在臉頰上。沒想到陳硯之會知道那些流言,更沒想到他會特意去解釋。一直以為,他對那些流言是默認的,甚至覺得,他對的照顧,或許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帶著別的目的。
“我知道你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陳硯之繼續說,目落在手里的咖啡杯上,“也知道你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工作。可是清沅,我們不能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就刻意疏遠彼此,對不對?”他第一次“清沅”,而不是“蘇清沅”或“小蘇”,聲音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蘇清沅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看著陳硯之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一曖昧,只有真誠和擔憂。忽然想起,上次項目遇到難題,熬夜做了三個方案都不滿意,是陳硯之陪在會議室改到凌晨,還特意給買了熱茶;想起生病請假,回來時發現辦公桌上放著冒藥和溫粥,同事說是陳總讓前臺買的;想起上次因為數據出錯被領導批評,是陳硯之幫解釋,還陪一起核對數據到晚上……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一直以為,陳硯之對的照顧是“特殊”的,是會引起別人誤會的,卻忘了,他對部門里的每個人都很好,只是因為那些流言,把他的關心都打上了“別有目的”的標簽。
“陳總,我……”蘇清沅張了張,想說對不起,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就誤會了一直照顧自己的領導,還刻意疏遠他,讓他這麼為難。
陳硯之看著愧疚的樣子,心里的悶意漸漸散了。他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些:“好了,別多想了。粥鋪的艇仔粥再不吃就該涼了,要不要一起去?就當是……慶祝我們這次項目順利通過評審。”
蘇清沅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心里的愧疚更濃了。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好,謝謝陳總。”
“不用謝,”陳硯之拿起放在作臺上的包,遞給,“走吧,我車就停在樓下。”
蘇清沅接過包,手指不小心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他的手很暖,像冬日里的,驅散了心里的寒意。慌忙收回手,臉頰有些發燙,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避開他的目,反而輕輕說了句:“麻煩您了。”
陳硯之看著泛紅的臉頰,心里悄悄松了口氣。他知道,蘇清沅心里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但至,愿意跟他一起去吃粥,愿意不再刻意避開他了。
兩人并肩走出辦公樓,夜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蘇清沅跟在陳硯之後,看著他的背影——他穿著黑的西裝,肩膀很寬,走路很穩,像座可以依靠的山。忽然覺得,之前的自己真的太敏了,把別人的閑言碎語看得太重,反而忽略了邊人的真誠。
“對了,”陳硯之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上次你說想吃的那家老字號糕點鋪,我昨天路過看到開門了,等下吃完粥,要不要去買些?”
蘇清沅驚訝地看著他:“您還記得?”只是上次在部門聚餐時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他竟然記在了心里。
“當然記得,”陳硯之笑了笑,眼里帶著點溫,“你上次說那家的綠豆糕特別好吃,一直沒機會去買。正好今天有空,就當是……彌補上次團建沒吃到艇仔粥的憾。”
蘇清沅的心里突然暖暖的。看著陳硯之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起來,眼角的淚痕還沒完全干,卻讓的笑容顯得格外真誠。“好啊,謝謝陳總。”
“跟我還客氣什麼。”陳硯之轉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他回頭看了眼跟在後的蘇清沅,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眼里的張和疏離消失了,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干凈、清澈,像雨後的天空。
兩人走到車旁,陳硯之替蘇清沅拉開副駕的車門。蘇清沅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進去。車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味,是陳硯之常用的車載香薰,很好聞,讓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系好安全帶。”陳硯之坐進駕駛座,轉頭提醒,目落在的手上。蘇清沅連忙系好安全帶,手指不小心到了安全帶的卡扣,發出輕微的聲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陳硯之也笑了,發了車子。
車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夜晚的車流。路燈的過車窗,在兩人臉上打下忽明忽暗的斑。蘇清沅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漸漸平靜下來。看了眼陳硯之,他正專注地開車,側臉的線條很和,不像平時在會議室里那樣嚴肅。
“其實我以前也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陳硯之突然開口,打破了車里的安靜,“剛做項目經理的時候,因為年輕,很多人不服我,還說我是靠關系上位的。那時候我特別難,甚至想至辭職。”
蘇清沅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看起來自信從容的陳硯之,也有過這樣的經歷。
“後來我師傅跟我說,別人的看法就像天上的雲,風一吹就散了,關鍵是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陳硯之繼續說,目依舊看著前方的路,“從那以後,我就不再在意別人怎麼說了,只專注于項目,慢慢的,那些流言也就消失了。”
蘇清沅沉默著,心里卻翻起了漣漪。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因為那些流言,整天提心吊膽,工作也沒心思做,甚至還刻意疏遠陳硯之,現在想想,真的太不值得了。
“陳總,謝謝您跟我說這些。”蘇清沅輕聲說,聲音里帶著真誠的激。
“不用謝,”陳硯之笑了笑,“我只是希你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影響自己,你是個很有才華的人,不該被流言困住。”
車很快就到了那家粥鋪,里面人不多,暖黃的燈讓人覺得很溫馨。陳硯之替蘇清沅點了艇仔粥,還加了喜歡的魚蛋和腐竹,自己則點了一碗瘦粥。
等待粥上桌的時候,蘇清沅看著陳硯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陳總,之前因為我的原因,讓您為難了,對不起。”
陳硯之抬起頭,看著真誠的眼神,笑了笑:“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以後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有工作問題隨時通,不用刻意避開我,好嗎?”
“好。”蘇清沅用力點頭,心里的疙瘩終于解開了。看著陳硯之的笑容,忽然覺得,之前的自己真的太傻了,竟然因為別人的閑言碎語,就錯過了這麼好的領導和朋友。
粥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蘇清沅拿起勺子,嘗了一口艇仔粥,悉的味道讓眼睛一亮——跟以前吃過的一樣好吃,甚至更好吃。
“怎麼樣?好吃嗎?”陳硯之看著驚喜的樣子,笑著問。
“好吃!”蘇清沅用力點頭,角沾了點粥,“比我上次在別家吃的還好吃。”
陳硯之看著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遞了張紙巾給:“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蘇清沅接過紙巾,了角,臉頰有些發燙。低頭繼續喝粥,心里卻暖暖的——很久沒有這樣輕松地跟陳硯之一起吃飯了,沒有刻意的疏遠,沒有張的防備,只有簡單的關心和真誠的流。
吃完粥,陳硯之果然帶蘇清沅去了那家老字號糕點鋪。店里的綠豆糕剛出爐,香氣濃郁。蘇清沅選了兩盒綠豆糕,還順便買了些桂花糕,說要帶給同事嘗嘗。
“你倒是想著大家。”陳硯之笑著說,替付了錢。
“應該的,之前因為我的原因,讓大家誤會您,我也該跟大家解釋一下。”蘇清沅說,語氣很認真。
陳硯之看著認真的樣子,心里很欣。他知道,蘇清沅已經徹底解開了心里的疙瘩,也終于明白,真正的上下級關系,不該被流言蜚語影響。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只有輕的音樂在流淌。蘇清沅看著窗外的夜景,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容。忽然覺得,今晚的風特別溫,今晚的燈特別亮,連平時覺得擁的街道,都變得格外可。
“到了。”陳硯之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車停在蘇清沅家小區樓下,路燈的過車窗,落在的臉上,很和。
“謝謝陳總,今晚麻煩您了。”蘇清沅解開安全帶,拿起放在旁邊的糕點盒。
“不用謝,”陳硯之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