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庭是連夜回的京城。
這會兒,宋家老宅依舊燈火通明,寂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傭人急沖沖地跑進來,向何雲心稟報:“二夫人,大爺回來了,還、還帶了四爺……”
四爺宋博睿是二房何雲心和宋秉的獨子,這兩個月一直在澳大利亞玩樂。
何雲心往臉上涂抹護品的作猛然頓住,似是想到了什麼,趕起往外走。
只是還沒出去,房門就被人踹開了。
宋博睿被直接扔了進來。
他服凌,滿傷痕,臉是腫的,角還有未干涸的漬,被打得連爬的力氣都沒有,狼狽至極。
何雲心瞳孔猛地一。
下一秒,便見宋硯庭帶著保鏢走了進來。
他還是如平時那般,西裝革履,鼻梁上架著副無框眼鏡,清雋斯文。
只是手上那雙白手套,上面的污有些刺眼。
“宋硯庭,你怎麼敢這樣對你的堂弟!”
何雲心氣得要發瘋,“博睿要是有個好歹,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宋硯庭慢條斯理地將那雙手套取下來,眼底噙著沒有溫度的笑:“二嬸,這只不過是我給你的小小回禮罷了。”
“你我的人之前,就應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何雲心冷笑,“我不過就是請溫小姐來家里做做客,什麼不的,別給我潑臟水。”
“呵。”宋硯庭笑了笑,沒心跟浪費口舌,他單腳踩在宋博睿那只傷的手上,冷冰冰的同商量:“二嬸,你說,我是先廢四弟的手呢,還是腳?”
說話間,他腳上又加重了力道。
宋博睿痛得大呼,無力掙扎,驚恐地喊:“媽、媽救我。”
瘋子。
“宋硯庭,你快放了博睿。”何雲心顯然是慌了。
記得,以前的宋硯庭不是這樣的。
就算他們在背地里給他使絆子、制造麻煩,他都不可能下這麼狠的手。
更別提,殘害兄弟了。
宋硯庭沒應,也沒松力。
宋博睿的聲已然變得嘶啞破碎,慘痛至極。
何雲心想上前去,卻被保鏢死死攔住,只能干著急。
“硯庭,你別忘了,當初你二叔豁出命救了其聿,你們大房欠我們一條命,你若真廢了博睿,怎麼跟老太太和你二叔代?”
宋其聿小的時候,不慎掉進河里,差點兒被淹死,是宋秉跳下河救的他。
這份恩,宋家大房一直銘記于心。
宋硯庭也是。
“我正是記得這份恩,所以這些年來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笑了笑,“但是二嬸,你太不知好歹了。”
他臉上早沒了笑意,目冰冷地盯著何雲心:“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別想再見到你兒子了。”
“無論你把他藏去哪兒,我的人都能找到,所以,別白費功夫。”
何雲心怔怔地著他,震驚得不知所措。
宋硯庭竟然知道,知道是把博睿送去了澳大利亞。
“不會了,”何雲心是聰明人,懂得如何保全自己,審時度勢,“我不會再你那位溫小姐,也請你,放過博睿。”
宋硯庭放了宋博睿,溫潤的笑了,“希二嬸言而有信,別讓我難做。”
他微微頷首,十分面有禮,臨走前,甚至還道了聲“晚安”。
-
趙宗瀾陪沈京霓來到那家小店。
車子開不進去,走了好長一段路。
常安讓人提前清了場。
沈京霓覺得好沒意思。
本來是想帶暴君來驗人間煙火氣的,誰知他竟讓人清場了,無聊。
原本夜宵時分,喧鬧嘈雜的街道,這會兒靜悄悄的。
連平時嗓門兒獷的老板,說話也變得溫聲細語了,像個夾子。
沈京霓吃著吃著,就覺得這餛飩沒那麼香了。
也吃不下了。
抬眼去看坐在自己對面的趙宗瀾。
即使坐在這樣老舊的街邊小店里,也掩蓋不了他上那矜貴從容的氣質。
他沒吃,這會兒正垂著眼,面清冷的看手機。
真只是來“陪”。
似乎察覺到那直勾勾的目,趙宗瀾掀開眼簾,眉頭微:“不吃了?”
“嗯。”沈京霓把碗推到他面前,“哥哥,你幫我吃完吧,不能浪費。”
趙宗瀾覺得這小東西機靈得很。
有求于他的時候,那就跟抹了一樣甜。
那點心思全在臉上,又是那樣純粹,讓人不忍心拒絕。
可他不會吃別人碗里剩下的東西。
這是最基本的底線。
“哥哥~”
沈京霓雙手托腮,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漾起波,可憐又無辜:“你說要哄我的,你幫我吃了,我就開心啦。”
趙宗瀾沒。
一撇,又兇的,開始控訴他:“大騙子,說話不算話。”
那氣鼓鼓的樣子,大有一副要鬧到底的架勢。
趙宗瀾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經快到凌晨了,不能再繼續跟小犟種拉扯下去。
否則真會沒完沒了。
罷了,就當是哄了。
趙宗瀾冷著臉,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起了勺子。
沈京霓就開心了。
角咧著笑,探著腦袋問他:“好吃吧?”
趙宗瀾沒回答。
沈京霓又不樂意了,更加得寸進尺起來,“你別總冷著臉,要經常……”
趙宗瀾冷睨一眼。
就不敢說話了。
好兇。
不過看在他幫消滅小餛飩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仙是大度的。
常安在旁邊看得驚愕不已。
先生竟然在吃沈小姐剩下的東西!
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晚上的,不會是見鬼了吧。
常安了下眼睛,再仔細看去,那還真是他家那位向來矜貴倨傲的先生。
這一刻,他不得不嘆,沈小姐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小半碗餛飩很,沒幾個,趙宗瀾很快就吃完了,牽著往胡同口走。
沈京霓走在他旁。
他甫一側眸,就見笑得跟小狐貍似的,正喜滋滋地盯著他。
男人薄輕啟:“很開心?”
“嗯。”沈京霓點頭,向來不喜掩藏自己的緒,雙手握住他那只寬大的手掌,夸他哄他:“哥哥你真好。”
胡同里的燈偏暗,在水泥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疊著,不可分。
趙宗瀾嗓音淡淡的:“既然開心了,下周就陪我去國出差。”
沈京霓:“……”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什麼哄,讓開心,都是有預謀的。
資本家沒有好人。
更何況還是最頂級的資本家。
“去多久啊?”
“快則一周。”
這麼久?
沈京霓搖了搖頭,直接拒絕:“我不去,太遠了。”
更何況也有工作,雖然這個老板不一定需要每天都在,但一周時間太長。
趙宗瀾深深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是啊。
京城到紐約,一萬多公里。
的確太遠了。
恍惚間,沈京霓仿佛在他眼中看見了某種失落。
就像是退的海,沉默著,出了冷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