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瘋 第十七次!
第37章
嚴丹青瞬間坐直了, 繃神經,原本平和的眼神一凝,死死盯著葉沛, 聲音晦沙啞:“賜婚?誰?”
葉沛面同樣不好看, 手聖旨,說不出話。
白悄悄看了眼側之人,又將目移到嚴丹青上,低聲音飛快說道:“赤盞蘭策要迎娶戶部尚書葉沛嫡葉惜人為太子妃……南都為質三年,願在大梁安家, 以修兩國之好。”
嚴丹青手上綁著的鐵鏈掙斷開, 一雙眼睛驟冷。
聽到要殺他沒變臉,聽到朝廷選擇放棄他依舊平靜, 但此刻聽到賜婚,手臂繃,竟無意識間扯斷鐵鏈, “嘩啦”一聲砸落在地上, 抿, 殺意翻湧。
好好好。
當真是好一個賜婚!
嚴丹青雙目赤紅,手指攥, 鮮從掌心溢出,骨頭咯咯直響,令人膽寒。
白大驚失。
這鐵鏈綁的隨意, 但畢竟是鐵啊,竟就這麽掙開了?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或者說,這是多大的氣啊?
葉沛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先有北燕太子赤盞蘭策求賜婚,後有嚴小將軍激烈的反應,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小心”闖是非當中的兒,到底摻和多深!
怎麽認識這兩人的?
白見都不說話,只得繼續:
“雖不知道赤盞蘭策為何求娶葉二姑娘,但迎娶大梁人為太子妃,定居南都,三載後方才返回北燕……都證明他和談之心誠實,如今北燕占據優勢,朝廷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拒絕。”
對朝廷而言,可不是小事嗎?
別說赤盞蘭策想娶葉惜人,就是求娶公主,朝廷也會歡欣鼓舞同意,能在北燕最重要的人邊安大梁人,聖上求之不得。
那可是北燕太子妃,未來的北燕王妃,由著他們大梁人占據位置,哪裏會拒絕?
在赤盞蘭策提出賜婚後,蔣相當場應下,梁越也沒說什麽,比起殺嚴丹青、歲供,這種“小事”本就沒人提出異議。
葉沛臉與嚴丹青相似,手聖旨,從嚨裏面艱難出聲音:“春晝,赤盞蘭策以命相脅,即便是我們也沒辦法確定他的真實目的,局勢至此,竟毫無突破法子。
“我領旨前來,就是想問問你可還有辦法?我想阻止賜婚,在這之前,必須阻止大梁與北燕和談,可眼下北燕又似乎真心……”
葉沛眉間盡是痛苦,一夜未睡又爭吵一日,腦袋裏面嗡嗡直響,再想到賜婚,更是眼前一黑,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他不想把兒嫁給赤盞蘭策!
可要是和談功,他阻止不了朝廷的旨意。破壞和談?萬一北燕此次和談是真心呢?
就連他們都弄不清楚赤盞蘭策的心思了,方方面面,皆是和談誠意,除了要殺嚴丹青,沒有任何對大梁不利之。
可為殺嚴丹青,赤盞蘭策也留在南都,心甘願出自己的命為籌碼。
若不是真心和談,他為什麽這麽做?
不想活了嗎?
事實上,相較于嚴丹青之于大梁,赤盞蘭策之于北燕似乎更加重要,且不說他是北燕王子,自小被冊立太子,北燕王恨不得早早讓他登基,還有“聖子”份,他在北燕一呼百應,十萬鐵騎皆是他一手帶出……
說他要以命換命,誰肯相信?
聖旨下來時,北燕太子下令撤軍的手書同時出發,正在送往淮安渠,一切都很順利。
“他絕不可能放棄攻占大梁。”嚴丹青看向葉沛,一字一句,“但是,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讓人找不出任何謀痕跡。
“葉大人,我能面聖嗎?”
葉沛頓了頓,搖搖頭。
白錯開視線,不忍心看他,聲音輕:
“昨日蔣相答應之後,聖上遲遲未下旨,不肯殺你,今日上午,我等匆匆進宮,與主和派爭吵一日,仍然未有結論……”
事實上,吵到後面很多主戰派都倒戈了,眼下局勢,哪裏還有“假和談”可能?即便是他們,也沒辦法阻止這樣的和談。
和談對雙方有利,可以。
只是,他們咬死嚴丹青不能殺,無論如何,他必須活著。
雙方爭執不休,但主和派幾乎倒主戰派,大半人默認犧牲嚴小將軍,他們能爭吵一日沒有決斷,是因為聖上也不願意殺嚴小將軍。
朝中爭吵著,北燕更是怒極。
午時赤盞蘭策蘇醒過來,聽聞嚴丹青還活著,已令人收拾行囊,準備立即返回北燕,放言要不大梁殺了他,要不就放他離開,戰場上見真招……劉多喜與李仁意怎麽都攔不住。
北燕得太,他們又在外面爭吵沒個結論,聖上將自己關在書房,遲遲未做決斷。
後來,蔣游請見。
不知道他們在裏面說了什麽,再出來時,蔣游手上拿著聖旨。
白低下頭,聲音越發艱難:“聖上說,他無見你……”
沒有證據,甚至連一點思路都沒有,只能憑借“直覺”說赤盞蘭策并非真心和談,即便面聖,又哪裏有用?如何說服聖上與朝臣?
“春晝,你走吧。”葉沛突然開口,閉上眼睛,聲音抖。
白震驚地看向側之人,目瞪口呆,怪不得他領旨前來,這人是來放走嚴丹青的!
一瞬間心跳幾乎消失不見,鼻翼微張,劇烈息著,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似乎就在耳邊,腦袋裏被攪一團漿糊。
但思緒竟是前所未有的高,頭皮寸寸發麻,極度的冷靜。
這是一場豪賭!
若是和談為真,他們不僅賭輸了,丟了自己的命不說,還會害無數大梁百姓再次陷戰當中,為千古罪人。
白又看向嚴丹青,這位端坐在牢獄裏面,一襲黑,模樣清雋的年將軍,在他臉上似乎還能看到前幾代忠勇侯的影子……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轉過,手卻向著背後出,指尖掛著一把鑰匙,是能打開這牢獄大門的鑰匙,也是他的項上人頭。
沒有證據。
但他和葉沛一樣,選擇相信嚴丹青!
“去葉家,帶上惜惜一起走。”葉沛睜開了眼睛,拿起鑰匙打開牢獄大門,“賜婚聖旨已出,不能留在南都……”
“殺我可以,賜婚?”嚴丹青看向自己掐出鮮的手上,眼中戾氣一閃而過,“他在做夢。”
他不走。
他若是走了,葉沛與白乃至整個大理寺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願意伏誅,但我只死在葉二姑娘手上。”
葉惜人,是他為自己選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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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葉二t姑娘?”梁越坐在龍椅上,兩日未睡,模樣滄桑又憔悴,眼下青黑,桌上七八糟扔著許多奏折,書房的書籍砸在地上,花瓶碎了滿地,一片狼藉。
他沒讓人收拾,也沒讓人進來。
此刻大理寺有嚴丹青的消息傳出,他才肯讓人進來回話,而聽到這個悉的人,梁越手一頓,緩緩放下著眉心的手,眼神疑。
“正是……”宦低著頭,恭恭敬敬,“戶部尚書葉沛之葉惜人,北燕太子赤盞蘭策求娶的太子妃。”
梁越恍然,半晌才道:“怪不得西市有那麽一出鬧劇,想來傷了赤盞蘭策的就是那姑娘?”
宦不明白,眼神困。
梁越沒有解釋,擺擺手讓人出去,“答應他,他提出任何要求都答應他……終究是朕、是大梁對不住他……”
宦離開後,再次關上房門。
梁越看著桌上擺著的“證據”,這是今日剛送回來的軍糧案人證證,這些東西足夠證明嚴春晝無罪。
可是,已經無用。
梁越將折子狠狠砸在地上,面難看,渾陡然一坐在了一片狼藉之中,他不過二十六七的年紀,鬢邊竟有了白發,眉見愁緒不展。
【其他人不知道,聖上還能不知道眼下局勢嗎?】
【保下嚴丹青若真還有五以上勝算,當然能放手一搏,可聖上與臣都是再清楚不過,我們沒有辦法,大梁也沒有辦法!】
頭疼裂,他擡手著眉心,痛苦當中,眼前似乎出現一個人,溫笑著撿起折子,又走到他後,為他輕輕摁著脹痛的腦袋……
梁越下意識回頭去看的臉,影子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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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惜人快跑進來,腳步匆匆,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兩頰泛著紅暈。
牢獄的門是開著的。
兩人目相對,一個瞬間紅了眼眶,一個卻出笑容,遙遙相。
“你來了。”嚴丹青笑道。
葉惜人竟有些害怕,下意識後退,不敢進去。
“別怕,你知道的,我們還能重開。”嚴丹青低聲安,清了清嗓子,聲音如水般溫和。
“這不一樣。”葉惜人眼眶潤,霧氣幾乎讓看不清楚裏面的人,燭火跳,影子模糊,“這和之前都不一樣。”
今日滿心歡喜,以為終于能接嚴丹青出去。
三月初四了,逆黨罪全都洗清了,怎麽就還是同樣的結局呢?
葉惜人已經知道全部真相,心裏那把火燒得越來越旺,此刻著裏面坐著的人,火像是要把自己點燃,燒灰燼。
“是一樣的。”
嚴丹青回視,緩聲道:
葉惜人鼓起臉,搖搖頭。
不想聽他分析,事實上,就是廟堂中那群人打著為大梁好的旗子,要殺掉保護大梁的嚴小將軍!
之前說他是逆黨,為他定了多項大罪,將他關在詔獄裏面盡折磨,如今終于洗清冤屈,依舊還要殺他……
這才是事實。
突然開口,無比冷靜:
“嚴丹青,你走吧,若是還想做些什麽,就去淮安渠,那裏有你的嚴家軍,若是不想管了,就離得遠遠的,天大地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傻話。”嚴丹青搖搖頭,卻是眉眼染笑,千瘡百孔的心正溫水泡著,暖意流向四肢百骸,“我要是走了,你們怎麽辦?”
不僅僅是來“殺”他的葉惜人,還有“看管”他的葉沛與白等人,甚至是整個大梁所有百姓……他上流著嚴家人的,他是嚴小將軍,就像他曾經說過的,大梁從來不是廟堂那些人的大梁,他不為朝廷,只為這三百多萬裏國土,萬萬百姓。
他不會走。
葉惜人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急道:“你要是留下來,還有什麽辦法?那赤盞蘭策將所有的路堵死,把你困死在這裏。”
好不容易從詔獄出來,卻是陷更無解的困局當中,有罪還能洗清,別人知道他無罪還是要殺他,又該如何?
嚴丹青看著,一雙深邃的眼眸似要將刻靈魂深,“還是得弄明白循環緣由與破解辦法,不必想法子救我,而是應當想辦法讓你離循環,你的命,不應該和我一個隨時會死的人綁在一起。”
若是能將他們拆開,讓葉惜人離循環,一切就都好辦了。
這種時候,還考慮做什麽?
葉惜人眼淚再也控制不住,聲音執拗:“我們都在循環裏面,早已綁定,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一天,我怎麽可能不救你?萬一離循環的條件就是救你呢?”
這種時候不應該哭的,可為什麽一點都控制不住?
心裏又氣又難過,恨不得跑到皇宮裏面,去質問聖上、質問那些所有要殺嚴丹青的人,憑什麽?他這麽好的人,為什麽都要殺他?!
公道與天理究竟在哪裏?
“別哭,會有辦法的。
“惜惜你記住了,下一次循環開始,找到你父親,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他和白大人在朝上主張殺我,將自己摘出去,另外,你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管。”
“你要做什麽?”葉惜人仰著頭問。
嚴丹青掉的眼淚後,手指有些燙,下意識收回手握,屏住呼吸,平靜道:“我不會讓你嫁給赤盞蘭策,而我也會活著,不讓你因我而死……”
這句話很平靜,但他臉上煞氣漸濃,那一瞬間,葉惜人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囚徒,這是征戰沙場的嚴小將軍。
可這樣的煞氣并不讓害怕,反而很安心、踏實。
嚴丹青說完,又提醒:“該手的,馬上就要進三月初五,一旦三月初四過完,我們就再沒有翻盤機會。”
他擡起修長的脖頸,結滾,青筋微起,聲音帶著笑意:“再試試我教你的殺招吧。”
他在笑,葉惜人卻在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哪怕再不想手,也仍然拔出了匕首,鮮濺在臉上,葉惜人早已滿臉淚水。
“別哭,照顧好自己。”
嚴丹青不委屈,有一個人為他一次次死亡,為他流下眼淚,替他生氣、替他難過,他又哪還有委屈呢?
低下頭,嚴丹青不再克制,額頭與葉惜人額頭微微相,在一起,漸失了力氣,聲音輕輕:
“我們接下來的路可能要更困難一些,別怕……”有我在呢。
葉惜人的哭聲再也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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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刺眼,像是被纏住,掙不開,痛苦地劇烈掙紮著,葉惜人猛地坐起來,擡手了臉,早已淚流滿面。
像是被捶打過,沒有毫力氣。
雪嬋快步進來,急了:“姑娘這是怎麽了?”
葉惜人搖搖頭,緩過勁來掉眼淚,又問:“今日幾月幾?”
雪嬋幾乎是本能回答:“三月初四,寅時。”
果然,每次醒來都是寅時。
三月初三已經過了,再次醒來就是三月初四,是一個比初三更糟糕的初四。
葉惜人恢複力氣,冷靜地從床上下來,拿起黑披風系好,到隨攜帶的嚴丹青私令,這才吐出一口氣,擡腳往外走去。
“姑娘去哪兒?”
“去找葉長明!”葉惜人聲音已經遠去。
葉長明正在外面打瞌睡,他找了人一晚上,回來後聽說葉惜人已經躺下,就帶著滿腹疑在外面等,誰知道太困,迷瞪了過去。
葉惜人將他抓起來。
他的一堆問題還沒拋出來,葉惜人直接打斷:“哥,我要你幫我。”
“啊?”
葉長明茫然,撓撓頭:“幫你做什麽?”
“把我帶到蔣游面前。”葉惜人擡頭看著他,眼神真摯,聲音輕輕。
嚴丹青讓將一切給他,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葉惜人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不會真安心等著,眼下是三月初四,很多事已經來不及,他一舉一都很容易讓自己陷更大的危險當中,倒不如自己手方便。
葉長明越發不解,一臉茫然,他仔細打量著妹妹,只覺得和昨日見到殺陸仟時候t的妹妹又不一樣了。
……比昨天更加可怕。
畢竟,昨天還算有點理智,今日見到的葉惜人眼神清明,神態從容,但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淡淡的瘋,天還沒亮,眼睛裏面像是存著兩團火,再也不住,把人燒了個幹淨。
葉惜人又說:“我知道你能辦到的。”
上一個循環大理寺,已經問過葉長明,而上一個循環沒做的事,這個循環來做,還不信改變不了結局!
葉長明遲疑:“那你先告訴我,你見他做什麽?”
葉惜人微微笑: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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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惜人:已瘋,勿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