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冒犯 第二十一次!
第54章
讓他活著, 但不意味著讓他好好活著。
剁了爪牙、砍掉羽翼,那向來“難殺”的赤盞蘭策就如同斷了翅膀的鷹,沒了殼的烏……還難殺嗎?
嚴丹青神平靜, 聲音淡漠, 就仿佛口中只是輕描淡寫的問安,而非一千人生死。他手上拿著陛下聖旨,就有決這些北燕人的權利。
白倒吸一口冷氣,忙點頭:
“是,我去安排。”
在這一瞬間, 白竟有克制不住的戰栗, 主和派勢大,主戰派弱小無聲, 他們至多能用自己的命掙紮一二,拼死抵抗,群龍無首, 面對迫而來的赤盞蘭策, 毫無招架之力。
如今, 嚴丹青出來,主戰派有了立于不倒的“核心”, 他就在這裏,似能抵擋住一切風暴,就如去歲, 將北燕死死攔在淮安渠,為南地保留安穩,不起戰火。
白興轉,去執行命令。
至于赤盞蘭策知道後?
呵,管他的!
階下囚就該有階下囚的待遇, 之前捧著他,不過是因著大梁要與北燕和談,如今查出他在大梁做的事,還想有好待遇嗎?
嚴丹青像是想到什麽,又低聲吩咐兩句,馬山應下,跟上白一同離開。
“我去見一見赤盞蘭策。”
他轉看向葉惜人,眼神又變得和,見點頭,這才擡腳走詔獄當中。
葉惜人想跟去看看。
葉沛拉住:
“讓嚴小將軍自己去吧,你以後別出現在赤盞蘭策面前,他這樣的人,算計頗多,睚眥必報,我怕他越是見你,就越是惦記……”
只要一想到赤盞蘭策對葉惜人的態度,葉沛就忍不住擔憂。
被這樣的人惦記著,能是好事?
原是想見一面打探消息,可眼下局勢又有了新的變化,無論和談真僞,朝廷已經將北燕太子給嚴丹青與蔣游,有這二人一起應對,其他人也能稍稍放些心。
為安全起見,惜惜就莫要與他有任何瓜葛。
這倒是。
葉惜人深以為然,停下腳步,“這北燕太子實在是聰明,就這腦子,怪不得能在北燕地位卓絕。”估著不服他的人,一個都別想好好活著!
那麽問題又來了,他在北燕地位如此崇高,又聰明異常,何必要親自前來大梁冒險?
葉惜人陷沉思。
側驟然安靜,隨後葉沛突然問:“你和嚴丹青是什麽關系?”
葉惜人:“啊?”
一臉茫然:“什麽?”
葉沛表複雜,一言難盡:“你二人舉止親,言談親近……說吧,究竟什麽時候認識的?又發展到哪一步?”
說“親近”都是客氣了,就兩人剛剛那模樣,好似他們才是一,有著獨特的羈絆,形一種特殊氛圍,旁人誰都不進去。
又看那嚴丹青,年將軍,意氣風發,很有幾分孤傲決絕,竟要與葉惜人小意說話,低眉順眼,一同協商……
葉沛莫名不爽。
只看嚴丹青這人,他是說不出一句不好來,滿是誇贊,甚至遇到有人詆毀,他都能氣得上前爭辯一二,可把這人與他家惜惜放在一起,就令葉沛不大高興了!
一旁,劉多喜笑著拱手:“待如今事畢,大梁危局過去,恐怕要恭喜葉大人了。”
葉沛臉黑了。
他想反駁,終究是一甩袖,面無表冷哼一聲。
罷了,兒自有兒福,如今多事之秋,活著就好,其他都不重要,有什麽事都等以後災難過去再說吧。
葉惜人:“……”
真誤會了!
他們二人同在循環,當然是要特殊一些啊,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與春晝君子之,恪守邊界……
想到這裏,葉惜人微頓。
好吧,最多不過是上了個藥,互相抱一抱,握了握手……呼吸一滯,撓撓頭,耳倏地泛紅,臉頰火燒火燎,一瞬間心跳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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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
赤盞蘭策耳朵了,又有人來了。
他擡頭看去,嚴丹青不急不緩走進來,紫袍搖曳,形如松,神平靜,兩人一個走一個看著,都沒開口。
直至嚴丹青走到面前,一個站一個坐,目相對,依舊不說話,互相打量,一t無形的鋒緩慢拉開,燭火跳,影子搖晃。
許久的沉默後,赤盞蘭策後仰,擡著頭看向他,似笑非笑:“嚴小將軍大駕臨,所為何事?”
嚴丹青看著他,手指挲過虎口握槍留下的繭子,半晌才道:
“我以為我與你的對峙,應當是在戰場之上。”
自去歲,甚至是更早時候,他們就有過鋒,去歲各自領著一國兵力,于戰場之上廝殺,你來我往,棋逢對手,尚未分出勝負。
赤盞蘭策呼吸一滯,垂下眼眸,遮住眼中一瞬間翻湧的所有緒,燭火映照之中,他垂下的眼瞼輕。
隨後,他擡起頭,聲音淡淡:
“哪裏又不是戰場?波雲詭譎的朝堂是,人心亦是。”
“所以,你玩弄人心,想要在大梁攪風雨,以此要我的命嗎?”嚴丹青問他,四目相對。
“沒功,不是嗎?”
赤盞蘭策反問,嘆口氣:
“我本以為算無,此次來大梁南都,你的命數就走到了盡頭。卻沒想到,如此境況之下,明明毫無勝算,你竟還能,徹底翻盤……嚴春晝,這又是為什麽?”
嚴丹青想到葉惜人,眉眼舒展開,聲音輕輕:“我命好,遇到了救我的人。”
赤盞蘭策輕嗤一聲,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蒼白的臉上閃過瘋狂與不甘,前傾,從嚨裏面出聲音:
“是呀,你命怎麽就這麽好?老天當真是不公平!”
嚴丹青走近,眼神無波無瀾,回他:“聰明無雙的北燕太子,可沒資格說老天不公平。”
“落敵國詔獄的太子?”赤盞蘭策笑容越發嘲諷,對于是否公平一說,不置可否。
嚴丹青靠著鐵欄桿,又問:“所以,你還要再算計一場,非要我的命不可?我的命有這麽值錢嗎?竟讓你甘心以犯險。”
他很好奇。
若是其他人在這兒,定會奇怪兩人之間的氛圍,竟沒有毫殺氣,就像是好久不見的老友之間對話……可又都心知肚明,他們二人心深都只想徹底除掉對方!
“我已經輸了,嚴丹青,你我的較量還是留待以後,打了幾年,大梁與北燕都耗不起,和談吧,你知道的,我若不殺你,和談就是真心。”
嚴丹青不說話。
赤盞蘭策挑眉:“你不相信?”
嚴丹青垂下眼眸,明明斜倚著,卻依舊姿拔如松,神間沒有毫容,語氣平靜而篤定:
“不相信。”
只是三個字,似乎沒什麽力量,卻又讓人心神一震。
“哈哈哈!真有意思,我從前覺著這世界上的人都沒意思了,一眼就能看穿,、野心、私心,醜陋至極,卻沒想到,來到這大梁,竟然意外見到兩個有意思的人。”
嚴丹青,葉惜人。
他在心裏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這麽有意思的兩個人,他活到如今,總算“放在心上”的人,可惜都是敵人。
嚴丹青垂眸看著他,不再說話,他不指從赤盞蘭策口中知道真相,更不指從他臉上看出心裏的想法……
對于這個人,永遠都不要相信就好。
赤盞蘭策還想說什麽,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他擡頭看去,是馬山推著兩個重傷的人進來,兩人手上拴著鐵鏈,腳步踉蹌。
莫勒、阿右。
兩人渾是,還帶著克制不住的膽寒,他們的眼睛落在嚴丹青上,充滿了恨意,可又很是畏懼,竟不敢靠近!
赤盞蘭策瞳孔一,手指微頓,收,聲音嘶啞:“其他人呢?”
兩人撲到牢門前面,滿臉淚水,莫勒神魂俱,艱難開口:“殿下……”
赤盞蘭策垂下眼眸:“都死了?”
阿右點頭,下意識遠離嚴丹青,遠離恐懼,聲音哽咽回答:“他們都死了,只剩下我與莫勒二人!”
那場面實在可怕,嚴丹青這人瞧著對大梁人極盡仁慈,但對他們北燕,那就是鐵手腕,活一個閻王!
赤盞蘭策手腳牽鐵鏈,鐵刺紮中,鮮紅不斷流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嚴丹青,丹眼紅,殺意翻騰,他竟然將他的一千多護衛全殺了!
可是,又不幹脆殺幹淨,還留下兩個人,把這嚇破膽的兩人送到他面前,讓他看清楚如今北燕人在大梁的境……
“殺人誅心,嚴丹青,你可真是好樣的!”赤盞蘭策握著鐵鏈,鮮沿著鐵鏈滾落草稭當中,眼神冰冷,嘶啞的聲音一字一句,“這就是你們和談的誠意?”
“這就是我的誠意。”嚴丹青依舊靠著鐵欄桿,著眼前一幕,神如常,“畢竟,我也見過了殿下和談的誠意,不是嗎?”
在今日之前,這就是北燕的“誠意”,他不過是如數奉還。
嚴丹青站直,抖了抖公服沾上的灰塵,平靜的聲音在地牢裏面回響:
“明日酉時前,我要見到你拿出來的、真正的和談‘誠意’,否則,蘭策殿下就帶著你所有的謀算計,一起下地獄吧。”
說完,他擡腳便走。
對于赤盞蘭策這樣的人來說,沒什麽比讓他的算計落空,或是所有算計還沒開始,就跟著他一起埋葬,淪為輸家、永不翻更加痛苦的事。
奇恥大辱!
赤盞蘭策口劇烈起伏,眼神犀利如刀,揚聲道:“朝廷想要和談,我若是死了,嚴小將軍你能活嗎?即便僥幸活著,從此以後,大梁朝廷還會相信你嗎?你去不了淮安渠,嚴家軍還能贏嗎?
“我死了,你將是大梁的罪人,被你保護的子民永遠仇恨著,他們本來是可以因為和談迎來安穩人生……”
嚴丹青腳步不停,聲音淡漠:
“你可以試試。”
赤盞蘭策眼神越冰冷,聲音就越輕,搖搖頭,帶著笑意:
“嚴小將軍可真是忠勇,果然是世襲忠勇侯嚴家脈,可惜了,嚴家只剩下你一人,要是你家人還活著,或許,即便不和談,大梁也能贏吧?”
他盯著嚴丹青拔的背影,滿臉是笑,謫仙般的臉上帶著瘋狂,“你們嚴家真的值當嗎?為大梁犧牲這麽多,又換來了什麽?滿門盡滅?從此以後,這片土地上再沒有嚴家人!”
長刀從欄桿隙進去,著赤盞蘭策脖頸過,瞬間溢出一條痕,若非他本能閃躲開,此刻怕是已當場斃命!
赤盞蘭策心跳加速,斬斷的青紛紛揚揚,落在了他的膝蓋上,耳邊只剩下心跳聲,以及剛剛那一瞬間籠罩的恐懼。
“嗡!”
刀在牆上,猶在震。
嚴丹青收回手,頭也不回,大步離開,紫袍的一角劃過石壁,徹底消失。
赤盞蘭策著膝蓋上落下的頭發,抿了抿,臉上是再也遮不住的郁,瞬間變臉,面沉。
而在邁巷道之後,嚴丹青沉下臉,眼神冰冷。
他的存在,以及他的話,將嚴丹青拉到了幾年前的記憶中,看著父親為保護獻宗戰死沙場,北燕鐵蹄興地踏過他的首,沖大梁,骨無存。
是一年多前,兄長在黃河被萬箭穿心而亡,到如今,還沒能收回骸。
是被踏破的嚴家,誓死堅守北都而被刀砍死的母親、管家與僕從……
上面是堅持和談的大梁朝廷,前面是虎視眈眈的北燕,後面是流離失所、易子而食的大梁百姓,下面……國土之上,是他世代嚴家人的。
嚴丹青腳步越發沉重,在邁出詔獄時,竟覺得有些擡不起來。
前路……
在哪裏?
他腳步微微一頓,前方,葉惜人見他出來,正歡快地揮著手,眉眼彎彎,角上揚,喜悅溢于言表。
“嚴春晝,三月初五了!”
他們又過了一天,又活了一天,總算離開三月初四,進三月初五。
嚴丹青愣在原地。
許久之後,他緩緩出笑,心髒長出芽,蔓延開無盡溫暖,四肢百骸都變得溫暖起來,生出無盡的力氣。
他擡腳朝走去,目的明確,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輕盈,到後面幾乎是奔跑而去,迫不及待。
待走近了,一把將人摟進懷裏,寒夜當中,真t實又溫暖。
葉惜人:“……”
了嚴丹青的腰,低聲音:“喂,這樣不好吧?”
他倆是有些過于親了!
而且,這被人看著……怎麽解釋的清楚啊!
嚴丹青呼出一口氣,松開手,抿了抿,手握拳抵在邊,不住笑意:“抱歉,是我冒犯了。”
“我倒是沒關系……”
葉惜人眨了眨眼睛,之前也有過迫不及待嚴丹青溫度的舉,確認自己真實存在,畢竟在循環裏面一次次回,偶爾緒失常很正常。
只是,指著一側黑暗的屋檐,訥訥開口:“但我爹可能不太高興。”
什麽?
嚴丹青一怔,茫然看過去。
一側屋檐之下,竟還站著葉沛、劉多喜、白、鄭文覺四人,黑暗當中,四雙眼睛如同四匹狼,幽幽發。
五目相對。
嚴丹青眼睛裏面只有葉惜人,竟沒注意這四個老頭還在這裏等他出來,想與他商量關于赤盞蘭策、兩國和談之事,卻沒想到,目睹剛剛那一幕……
另一側,又有人了。
哦,閆霜也在。
人還多,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詔獄外陷極致的沉默當中,無人開口,莫名尷尬。
葉惜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麽,但還是鼓起勇氣,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靜:“那個……”
葉沛回過神來,臉倏地就黑了,狠狠瞪一眼。
葉惜人了腦袋,更心虛了。
見葉沛即將發火,嚴丹青僵地眨眨眼睛,扯出一個笑:“諸位大人正好也在,如今赤盞蘭策重提和談,我給了他一天時間拿出誠意。
“但實則,無論他拿出什麽‘誠意’,都不能相信,我們要盡快找到一些線索,我有一個想法,諸位大人可要嘗試?”
“什麽想法?”
“嚴小將軍盡管吩咐,我等莫有不從。”
“快快說來。”
葉沛幾人瞬間收斂心神,朝他們走過來,提起正事,哪裏還顧得了其他。
唯有閆霜輕嗤一聲,抱著刀收回視線。
眼睛好,黑夜也不影響視力,可清楚看到了嚴丹青背在後的手,已經張到出汗,手指挲,耳紅到滴,哪有半分面上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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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