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憂心忡忡地看著九公主背影。
“皇上怎麽會做出這種決定, 小姐,你說質子……不,澹臺陛下會同意嗎?”
在春桃心裡,澹臺燼依舊是三小姐夫君。
三小姐的夫君, 怎麽能娶九公主呢?
春桃嘟囔道:“太荒唐了。”
蘇蘇說:“還有更荒唐的。”
春桃詫異地說:“小姐說什麽?”
蘇蘇的頭。
春桃嘟著:“小姐出一趟門, 回來變了好多。”
“哪裡變了。”
“小姐以前很笑, 說話的語氣也歡快。”
春桃用手指點點自己眼睛, “小姐這次回來以後, 眼睛裡都沒有笑意了。”
特別是提起澹臺陛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像是淬了一層寒冰。
蘇蘇愣了愣, 隨即輕輕笑開:“你看錯了。”
心裡暗自警醒, 連春桃都能看出自己的緒,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殺了蕭凜讓耿耿於懷, 連道心都了影響。
可是蘇蘇的任務更加宏大,理應保持清醒。
邪骨,邪骨才是最重要的。
還剩兩年,倘若兩年邪骨不出來, 荒淵下的大妖傾巢而出, 這世界就了。
讓澹臺燼懂恨。
蘇蘇若有所思。
老夫人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手腕戴著佛珠, 憂思不散。
蘇蘇上前攙扶,臉上更是難過:“我的夕霧這麽好, 日後可怎麽辦?”
“祖母別擔心, 我沒事。”
蘇蘇在上京的份十分尷尬,以前和澹臺燼過親, 就足夠讓上京的夫人小姐們看眼神有異。
像九公主說的那般, 現在外面都在傳, 澹臺燼用葉三做跳板,離開皇宮,這才回到了周國。
蘇蘇被強行加上一層罪名。
如今葉嘯和葉清宇還在打仗,沒人敢蘇蘇。
蘇蘇心想,如果不是蕭凜,會到天下人的唾罵。
畢竟大家都清楚,大夏落敗,是早晚的事。
曾經大夏的十余年輝煌,落下序幕。
果然沒多久,傳來大夏皇帝求和的消息。
夏國請求休戰,願意送上珠寶玉,年年上貢,還願送九公主和親。
第一場冬雪落下的時候,使者奔赴戰場,向澹臺燼說明去意。
沒多久,周國送了份回禮—— 是使者的頭顱。
使者瞪大眼睛,神驚恐。
看見頭顱那一瞬,大夏皇帝險些氣暈了過去。
蘇蘇窩在房間寫信,如今的份不待見,便鮮出門。
不會兵法,隻好把所有克制妖的辦法寫在紙上,寄給父兄。
有一句話澹臺燼倒是說得沒錯,蕭凜死了,大夏的脊梁就斷了。
現在滿朝文臣幾乎都想著求和。
葉嘯知道朝中況以後,心涼了一半。
主戰派最後只剩下葉家。
葉嘯苦苦撐著,到了一月,上京雪滿枝頭時。
周國大軍境,打到了嘉峪關。
嘉峪關,是蘇蘇當年跳江保護葉清宇的地方—— 然而這次,葉清宇死了。
“小將軍中數十箭,卒於嘉裕河。”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老夫人當場暈了過去。
蘇蘇眼眶一熱,心中也有說不出的難過。
沒多久葉清宇的就被運了回來。
葉嵐音去年年末已經嫁了人,葉哲雲自上次被驚嚇後,染了重病。
葉家如今只剩一個四爺和蘇蘇。
蘇蘇牽著弟弟,見到扶柩回京的小兵。
也見到了棺材中的青年將軍。
他上的箭孔開始腐爛,上全是刀傷,蘇蘇邊的弟弟葉四驚恐地看著棺材中的葉清宇,一時不敢認。
蘇蘇說:“過去磕頭,帶大哥回家。”
小胖子被拉著,哭哭啼啼走完流程。
他們把葉清宇帶回了家。
春桃驚慌跑進來:“小姐,現在外面都在說,皇上又派使者去求和了!”
蘇蘇聞言,心中有種不好的預,回頭看春桃。
“這次澹臺陛下同意了,只不過……只不過周國要嘉峪關以的十座城池,要求葉家流放。
還、還有……” 蘇蘇見春桃難以啟齒的模樣,平靜地說:“還有什麽直接說吧,總不會比葉家流放更糟糕。”
春桃臉難看地說:“澹臺陛下要皇上把宣王孀送過去。
也、也就是大姑娘。”
蘇蘇早知道有這麽一天,給春桃了臉上的淚,說:“別哭,我知道了。”
“小姐,質子他……他何時對大姑娘……”澹臺燼這一要求,讓所有人都震驚,他沒有要九公主,反而要求夏國把葉冰裳送過去。
對於大夏來說可謂奇恥大辱。
宣王的孀倘若真送給了他,夏國的臉就等於在地上踩。
蘇蘇抿,沒有回答春桃的話。
“皇上同意了嗎?”
“奴婢不知道。”
蘇蘇沒再說什麽,春桃本以為三小姐會很憤怒。
就像以前,一旦和大姑娘扯上關系,三小姐緒都不會好。
可是三小姐十分平靜,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蘇蘇進屋,把祖母扶起來。
一年時間,昔日雍容華貴的葉老夫人,變得蒼老不堪。
蘇蘇親自為老夫人梳發,發現老人家頭上已經半數是銀。
皺紋爬上的眼角,讓整個人瞬間垮了下去。
老夫人消息靈通,大夏皇帝派人求和的事,肯定早就知道了。
如今長孫死了,葉家逐漸傾頹,連皇帝都有放棄他們葉家保住大夏的想法。
蘇蘇拿起梳子,還沒梳幾下,被老人握住了手。
“他要大丫頭,就是把你放在火上烤。”
老夫人含淚說。
蘇蘇搖搖頭,沒說話。
“葉家百年家業,沒想到會敗在今朝。
我了解皇帝,他最後一定會同意。
夕霧,隨我去看看你哥哥,然後遣散了家奴吧。”
蘇蘇輕聲說:“好。”
陪老夫人祭奠了葉清宇,葉清宇下葬匆匆。
蘇蘇清楚,再不下葬,連個面的棺槨或許都沒有了。
大夏一旦為附屬小國,葉家也就不複存在。
葉嘯曾殺了無數周國人—— 這些人中,有將軍、有王爺,葉嘯年輕時是周國子民的噩夢,所以大夏一旦同意投降,把葉家出去,就是最好的誠意。
這樣的行為固然令人心寒,可是如果不這樣做,大夏被滅只是早晚的事。
蘇蘇垂下眼睛,葉家沒了。
澹臺燼功了,去年冬日手被凍得生瘡的年,如今萬人之上。
他也得到了最想要的那個人。
羊暨喜滋滋捧著求和文書進來時,玄年倚在塌上拭一柄弓。
“陛下,那個窩囊廢果然同意了!”
澹臺燼角彎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羊暨看一眼旁邊神淡淡的葉儲風,開口說:“大夏皇帝同意把葉家大姑娘送來,不日葉家也會被流放。
傳來消息,葉嘯已經被召回京。”
葉儲風袖中手指了。
澹臺燼放下弓箭,抬起黑黢黢的眼,說:“別的消息……” “哦哦,陛下放心,葉大姑娘這半年來深居簡出,聽說這個消息,沒有想不開。”
澹臺燼依舊看著他,不太滿意的模樣。
羊暨不著頭腦,小心翼翼問:“難道……陛下還想知道別的消息?”
澹臺燼的弓砸出去:“滾!”
羊暨冷不丁被弓砸住腳,原地跳了兩下:“陛下,屬下知錯,屬下這就滾。”
羊暨逃也似的跑出宮殿。
心想,不對啊他錯在哪裡了!
不是按照陛下的要求辦事嘛。
起先知道陛下想要蕭凜人的時候,羊暨也非常震驚。
然而澹臺皇室嘛,什麽重口味沒出現過,想想這不算什麽,羊暨瞬間釋然。
而且那個葉冰裳羊暨見過,生得那一個如花似玉,說話溫溫的,陛下會喜歡不奇怪。
所以他為什麽會挨打?
腦袋轉了幾圈,羊暨突然想起一個幾乎快被自己忘的人。
——那個半年前挽弓搭箭,差點一箭死陛下的。
羊暨打了個哆嗦:“不、不會吧。”
想要葉冰裳沒什麽問題,但是如果對一個時時刻刻想殺了他的人念念不忘,那才要命!
羊暨嘀咕道:“所以到底是喜歡誰?”
飛大殿,周國溫暖如春,抖了抖黑翅膀,“嘎”地了一聲,落在澹臺燼袖子上。
澹臺燼凝視著它,好半晌,他起烏,冷冷開口:“閉,孤不會喜歡一個想殺孤的人,只是還沒凌辱夠。”
烏:“嘎!”
烏歪頭看他一眼,扇著翅膀飛走了。
葉家大宅轉眼空空,春桃和喜喜哭著不肯走,蘇蘇把葉夕霧以前的首飾悄悄塞進包裹,用鞭子把們趕走了。
幾日前,兵便駐守在外面,下人可以走,葉家的人卻一個都走不掉。
葉四小胖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窩在雲姨娘懷中,愜意地吃著東西。
雲姨娘抱著兒子,臉也沒有焦急之。
其余幾個姨娘都討好地看著杜姨娘,雲姨娘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半點兒都沒有大禍臨頭的慌張。
看見蘇蘇和老夫人的時候,臉上的愜意才收了些。
蘇蘇扶著老夫人,瞥一眼,沒吭聲。
雲姨娘是葉冰裳的親娘,現在外面誰人不知大夏皇帝對葉冰裳的心意。
都說紅禍水,可是做得了這個禍水,連帶著家人也犬升天。
雲姨娘曾經謹小慎微,現在約的傲氣從上散發出來。
如果不是知道葉家即將被流放,還以為葉家要升發財了。
在外人看來,葉冰裳為大周皇後都指日可待,也難怪雲姨娘半點兒不慌。
蘇蘇看不上這樣的人,卻也懶得和置氣。
現在更愁的是如何安頓祖母,老夫人年紀大了,又沒有家僕照顧,別人能挨得住流放到柳州那種苦寒之地,老夫人卻不一定熬得住。
而且流放可不是坐馬車過去,是走過去。
老夫人看雲姨娘一眼,平靜地說:“雲姨娘,老想見見大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