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
聽到這個消息時, 澹臺燼十分平靜。
婢生怕澹臺燼把蘇蘇看不見的事怪在自己上,哆嗦道:“陛下,可要請太醫為姑娘醫治?”
玄青年聞言, 諷刺地彎了彎。
“孤只要留著一口氣, 一雙眼而已, 與孤何乾?”
婢明白他的意思, 深深松了口氣。
七月綿綿雨季還未過,羊暨走進來時,看見陛下在養一盆花, 那花還未盛放,只有一個小小的花苞, 竟然是冰藍的花, 如同漂亮的冰晶。
羊暨覺得稀罕, 就多看了兩眼。
澹臺燼淡淡說:“什嗏送來的長生花,傳聞中治百病,免疼痛。”
青年冰冷的手指拂過長生花, 那麗的花兒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味。
“什嗏把這樣的寶送給陛下, 想要什麽?”
澹臺燼出一個譏誚的笑容:“要我周國的皇後之位。”
上月澹臺燼改了國號為“景和”,曾經最強大的夏國了周國附屬, 澹臺燼作為新君,對於所有國家來說,都是值得結的對象。
什嗏向來識趣,澹臺燼還沒對他們發兵, 他們率先送來大禮,希澹臺燼能娶了他們的公主。
對於帝王來說, 聯姻也是製衡之道。
羊暨打量著澹臺燼的神, 小心翼翼說:“陛下的意思……” 澹臺燼撥弄著那花, 許久才說:“花收了,人不要。
替孤挑一份回禮送過去。”
羊暨看他一眼,點頭稱是。
蘇蘇又在混沌室裡過了幾天,照顧的婢恢復了先前的傲慢。
澹臺燼並沒有讓出去,也沒有讓太醫來給診治。
蘇蘇心裡猜到過這個結局,垂下了頭。
錯位的手指自己忍住疼接好了,可是日漸消瘦的越來越虛弱。
努力想多咽下一些食,結果發現是徒勞。
某一天夜裡,咳出了。
蘇蘇直到傾世花的神力開始消失,它的厄運即將來臨。
而賭輸了。
澹臺燼說過那麽多次想讓死,這一次,是真的想要的命。
昏昏沉沉睡著,第二日婢狠狠推了推,發現蘇蘇毫無反應,角全是,這才意識到事的嚴重。
吐這個事,終於讓蘇蘇出了混沌室。
有人替診脈,依稀間說著什麽。
“這位姑娘虛弱,但是臣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至於的眼睛,恐怕是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短暫失明。”
那頭另一人長久沒有說話。
蘇蘇聽見一聲低低的嗤笑。
“既然這麽喜歡玩花樣,孤便全。
想出來,待在這裡吧。”
手腕上一溫暖的力量注,直到傍晚,蘇蘇終於清醒了過來。
勾玉不可置信地看著小主人消瘦的,嚎啕大哭。
自從它有意識以來,第二次哭得這樣傷心。
上一回還是蘇蘇母親去世的時候。
勾玉把來人間修煉一年多所有的靈氣注了蘇蘇,終於讓好了些。
蘇蘇著氣,眼前一片黑暗,然而知道這是白日。
的眼睛徹底看不見了。
勾玉看見了蘇蘇黯淡的神。
沉默許久,它下定決心低聲說:“我帶你回家吧。”
——回去五百年後的衡宗,去長澤山,你誕生的地方,就不會再有現在的痛苦。
你的眼睛可以重建明,你可以重新做回仙子,不必再任何苦楚。
跌跌撞撞下了床,乾裂,四周沒有一個人,周圍安靜地可怕。
勾玉連忙說:“往左,小心。
對,往前走,到桌子了嗎?”
蘇蘇到桌上的茶盞,自己倒了半杯水喝。
勾玉看見的手指紅腫,完全沒有昔日纖長白的模樣,它不忍再看。
蘇蘇啞聲開口說:“我回去了,爹爹、師叔們,公冶大師兄,還有同門怎麽辦?”
所有人都會死。
就想魘魔製造的噩夢裡一般,一個個死去。
八個長老散盡修為,送來到五百年前,若逃回了衡宗,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勾玉沉默著。
它是九天勾玉,生在上古,卻比不得同一時期誕生、足以呼風喚雨的其他神。
一塊被埋在地底無數年的上古玉石,慢慢生出靈智,才有了後來的形態。
它不知道修煉了多年,本應與三界的山川河流是一,比起對蘇蘇的憐惜,它更有對蒼生的使命。
輔助宿主除去魔神,庇佑蒼生,才是它存在的意義。
它難過得無以複加,好半晌下定決心說:“滅魂釘碎了,任務已經失敗,我帶你走!”
手腕上玉鐲發亮,蘇蘇突然按住勾玉。
“小主人?”
蘇蘇說:“再等等,我……有最後一個辦法。”
“什麽?”
勾玉愣愣看著,蒼白的容上,出淺淺一抹笑容,像晨間沾了朝的花。
瀕死前綻放出薄弱的麗。
小慧喜盈盈地說:“夫人,你是不知道,那個人被陛下扔去了冷宮。
我聽說一到夏天啊,那地方蛇蟲鼠蟻出沒,飯也是餿的,這回陛下徹底厭棄了!”
葉冰裳放下快做好的裳,抬起漂亮的眼眸:“慎言。”
小慧連忙拍拍自己的:“瞧奴婢這,夫人教了多回還是學不會。
夫人這次可不能念及姐妹之同了!”
葉冰裳點頭:“自然不會,三妹妹想傷害陛下,陛下留一命,已算仁慈。”
“奴婢還聽說,那位的眼睛看不見了。”
葉冰裳作頓了頓:“是嗎。”
下午去給澹臺燼送做好的裳,恰好遇到太醫在給澹臺燼看診。
屋子裡淡雅的香氣讓葉冰裳一眼就看見了那株長生花。
長生花快開了,在日下有種別樣的麗。
澹臺燼隨意養著,也沒有服用的意思。
宮裡都知道陛下有這麽一株花,紛紛在猜測陛下會把長生花留給誰。
葉冰裳突然想起三妹妹看不見的雙眼。
如果是長生花,三妹妹的,一定又能好起來吧…… 澹臺燼看見,淡淡說:“過來坐。”
兩人和往常一樣,下了一局棋。
葉冰裳不好意思地說:“再過幾日就是妾的生辰,妾鬥膽,可以請求陛下一件事嗎?”
這還是來周國第一次向澹臺燼提出要求。
想到破碎的護心鱗,澹臺燼點頭:“說。”
葉冰裳說:“妾希陛下能陪妾和母親,一起吃頓飯。”
說完,絞手帕,忐忑地看著澹臺燼。
澹臺燼說:“可以。”
葉冰裳微笑地說:“多謝陛下。”
後宮就葉冰裳一個有封位的人,的生辰,們自是心籌備。
蘇蘇邊的婢也沒有了,冷宮裡只有一張邦邦的床,還有放茶壺的桌子。
醒來後好幾日才發現,已經不能再用任何靈力了。
現在和一個普通的凡人無異。
勾玉告訴,暗中依舊有無數弱水箭對準了,一旦想逃離周國皇宮,那些箭會毫不猶豫地出來。
可惜他們並不知道,蘇蘇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每日黃昏,會索著出來走走。
看不見便讓勾玉指路。
只要還在冷宮范圍,夜影衛便不會阻攔。
幾個漿洗裳回來的小宮說:“這幾日宮裡怎麽又熱鬧起來了,是有什麽喜事嗎?”
“當然了,過幾日便是昭華夫人的生辰,陛下現在獨寵,的生辰,陛下自然看重。”
“你們沒聽說嗎,先前什嗏送來長生花,想讓陛下娶他們的公主,都被陛下一口回絕了,不是為了昭華夫人還是為了誰。
如果不是昭華夫人的份,恐怕陛下早就讓做皇後了。”
們聊著天走遠,蘇蘇站在牆後,到了黃昏的冷意。
風拂過茶的擺,勾玉猶豫地說:“小主人,你聽見了嗎?
澹臺燼手裡有長生花。
那是凡人的聖藥,你不如試著去要過來,你的眼睛,說不定能看見。”
蘇蘇了自己左眼。
半晌點點頭:“我……想試試。”
害怕。
這是第一次勾玉看答應去討一樣東西。
勾玉看得酸楚,小靈鳥生來向往自由,養大的地方是最廣闊漂亮的天地。
混沌室裡沒有聲音,也沒有。
被關太久了,現在晚上睡覺,偶爾都會抖著醒來。
然而白日黑夜,對於蘇蘇來說沒有區別,的世界已經一片黑暗。
現在長生花,想試試。
不要澹臺燼的命了,會還給他更好的東西。
太害怕了,隻想哪怕最後要死,也想多看看這個世界,不要讓一個人死在黑暗裡。
葉冰裳生日的前一天,剛好是兩個月後的十五。
月亮掛在天空,照亮淒清的冷宮。
蘇蘇蜷在床上,微微抖著。
上的結春蠶發作了。
蘇蘇也沒想到,破以後,結春蠶發作時間竟然變短了,現在才兩個月,結春蠶竟然再次發作。
抱住自己,汗水了額發。
腦海裡混沌,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許是一個時辰,許是更長的時間。
就在以為自己會死的時候,門外吹進來夏夜的風。
溫熱的風讓神智清醒了一瞬,眨了眨空的眼睛。
有人用冰冷的手指挑開了的襟,蘇蘇第一次意識到,作為凡軀,結春蠶這種毒的藥多麽強大。
哆嗦著朝他靠近,倚靠在他懷裡的時候,裡躁的藥終於有片刻安寧。
他冷冷地打量著蘇蘇。
呼吸急促,十分痛苦。
澹臺燼並沒有吻,像執行一項任務,只是為了不讓輕易死去。
他冰冷到毫不容,仿佛對的厭惡深骨髓。
他嗤笑說:“你現在可真難看,讓人毫無興致。”
蘇蘇抿住,瘦了許久,原本還帶著幾分嬰兒的臉頰,現在瘦得尖尖的。
的腰本就纖細,如今已經不堪盈盈一握。
藥下,蘇蘇的並沒有不舒服,反而產生了類似依賴的緒。
可是的心難極了,人生八苦,漸漸品嘗到了這樣的滋味。
連恨他都沒有力氣,隻覺得疲憊。
像一個在外了太多委屈的旅人,對沿途的磨難覺漸漸消淡,隻想念家鄉。
蘇蘇看不見現在的自己,便以為像他說的,並不好看。
並不在意皮囊,便不知曉,這份難得脆弱的麗在上,多出了幾分讓人想狠狠欺辱的人。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映出他的模樣,澹臺燼知道,如今看不見自己的表。
他沉下去,依舊斂住了自己的神。
說沒有興致,卻折騰了大半夜。
他穿起服要走,一隻蒼白的小手拉住他。
澹臺燼回頭,第一次從臉上看見幾分期待不安的神。
蘇蘇猶豫許久,最後低聲說:“我,可以不可以和你換……長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