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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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叢生, 白骨遍地的荒地上,年背上背著一個

“滴答,滴答——” 水聲響在耳畔, 蘇蘇腦海裡混沌, 只能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

或者說……是滴落在白骨上的聲音?

記得昏迷過去前,眼前看到的景象:並非斷崖之下該有的場景,反倒像荒蕪了許多年的戰場, 戰場之上, 遍布著麻麻恐怖森寒的怪

那些怪, 勾起遙遠的記憶。

蘇蘇小時候,勾玉給講故事:“上古時,並沒有什麽大妖魔, 妖還不是現在的樣子,世間只有怪,它們分為四類,魑魅魍魎。”

“其中魅生得最是貌,魍則最為可怖。

怪們麻麻, 法力不高,但卻帶著濃重的煞氣。

它們生存在暗之地,為三界所不容。

神生來與天同壽, 這些怪卻不同, 它們吸食汙濁之氣, 佝僂在荒涼被拋棄的地方,因為, 它們連同族都吃。

很快, 它們發現吃下別的怪, 融合力量後能讓自變強大。

漸漸的, 怪們越來越,融合出一隻隻厲害的妖王。”

這便是上古大妖的來源。

它們與後來修行化形的妖不同,在最艱苦的時代誕生,這樣生的妖王,甚至有本領弒神。

講到這一段時,看到小孩瞪大眼睛,張的模樣。

勾玉頓了頓,溫地拍拍蘇蘇頭髮。

它說,別害怕,上古神靈消逝以後,魑魅魍魎的生的妖王也一並消散了。

此刻,勾玉曾給蘇蘇幻化出來的東西,竟與眼前這些場面重合。

怎麽會這樣?

蘇蘇心想,勾玉早就說過,世間再無魑魅魍魎,和澹臺燼怎麽會跌到這樣的地方,那些張著盆大口的……是魍嗎?

上古的魍極為兇惡,斬不盡,殺不絕。

倘若它們像勾玉說的那般,最後吞噬融合大妖,此刻的境便很危險。

朦朧地思考著問題,蘇蘇覺察有人背著往前走,年的脊背寬闊溫熱,知道是澹臺燼。

滴答水聲不停,年的氣息近在咫尺,像乾淨的松柏。

蘇蘇睫,不知道這一刻自己想了些什麽。

許是他這樣腥骯髒的人,不該有這樣的氣息。

有些生氣。

到底自己上有什麽他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布局要殺和扶崖,寧願一同跳下魍地都不肯放過

蘇蘇想推開他,可是做不到,神識恍如在一片迷霧中,澹臺燼了唯一的倚靠,蘇蘇討厭這場面。

永遠不會再把自己的安危予澹臺燼,作為葉夕霧,已經死過一回,長夠了教訓。

回到仙界的許多個夜裡,蘇蘇在想,當初不該同意葉冰裳那個荒謬的提議。

明明結果已經注定,為什麽會同意那麽奇怪的事

到頭來,不過是更加難堪罷了。

魍衝他們出爪子,眼前昏暗,如同落日的余,硝煙四起,眼一片荒蕪。

澹臺燼背著蘇蘇,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他意識到這個地方找不到路。

走了許久,依舊沒有盡頭,四皆是硝煙和醜陋的妖。

澹臺燼指尖的滴在妖魍上,魍化作一片飛灰,地上橫生的荊棘枯死,試圖從地底鑽出的藤蔓也安靜下來。

他把蘇蘇放下,與一同坐在骷髏橫生

它們淒切地著,貪婪地衝他們出手來,澹臺燼沒有看它們,漆黑的瞳盯著眼前的

眉間一點朱砂豔如火,發間藍緞帶,整個荒蕪的魍地,最明豔的盡數在上。

沉默許久,他終於問:“你到底是誰?”

蘇蘇聽見他低啞的語調,一隻冰冷的手的臉頰,他的語調似乎帶著笑,喑啞晦地說:“你是葉夕霧。”

那般篤定,他其實並不需要回答。

倘若有所懷疑,他也不會跟著一起墜這種鬼地方。

蘇蘇閉著眼。

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現在的狀態,不能,不能說話,只需要安靜閉著眼睛,甚至不用看他到底是怎樣的神

對澹臺燼來說,五百年的已經緩緩流逝。

但對蘇蘇而言,一切仿若發生在昨天。

緩緩地,被擁一個冰冷的懷抱。

這一回蘇蘇聞到了,除了乾淨凜冽的松柏,還有一腥氣,澹臺燼通,才能背著在魍地走那樣遠。

在魍地行走無比艱難,但一個人能有多呢?

澹臺燼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的溫很低。

澹臺燼抱蘇蘇,低聲道:“葉夕霧,我恨了你。”

五百年了啊。

永遠也不知道,有多漫長。

最開始的百年,他對著仙神祈禱,只要出現,他會加倍對好。

後來,他依舊在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鬼哭河沉浮,他開始向邪靈乞憐,只要肯回來,他什麽都願意做。

可是一個注定天煞孤星的人,邪魔鬼怪尚且不憐憫他,何況是神呢?

生出的,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最後他隻想著,若再有一天見到,那他們便一起去死好了。

骨骼纏,相融,他再不用經歷這樣的,哪怕他與死一起,一同魂飛魄散,也是另一種生生世世。

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要出現在他生命裡,也祈禱不要被他復活。

可澹臺燼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到

過去鏡映照的是一個人的過往,而非前生,證明懷裡的確然是葉夕霧,連轉生都不是。

他何嘗不知道,一切都有問題。

早在他還是周國質子的時候,那個葉夕霧愚笨不堪,被自己耍得團團轉。

可後來他殺葉夕霧未遂,從雪地裡抱回就變了。

變得強大,聰明,堅韌。

他傷不到,殺不了,他從手中見過山川畫卷,和一起走過小鎮月

他還有了只會流淚的眼。

葉夕霧不會畫符,會; 葉夕霧惡毒乖戾,不是; 那麽詭計多端,像過指尖的風,心腸卻比人間那兩年冬天下的雪還要冰冷。

他無數次地想,當年若沒有用傀儡控制殺蕭凜,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澹臺燼從來沒問,也沒有去探究那裡是怎樣的魂魄。

以前沒有,他不屑在意。

後來有了,他沉浮在鬼哭河裡,一年年越來越恨,恨到自己最後快瘋了。

想見……見……見…… 澹臺燼本以為自己會拉著一同墜地獄。

可是當近在咫尺,再次看見安靜姣好的臉龐,腔竟然只剩下酸楚。

地底再次出一隻枯瘦猙獰的手,朝蘇蘇抓來,澹臺燼一言不發,握住那隻手,魍沾到他的,慘著消失了。

更多的魍在暗中窺視著他們,等著將他們吞吃腹。

比起澹臺燼,他們顯然更加覬覦他懷裡的蘇蘇,藤蔓從地底出來,拽向蘇蘇。

澹臺燼眼裡沉沉的,手上縈繞著紫的雷,他手腕一轉,藤蔓被霸道的紫雷劈散。

不知何時,蘇蘇聽不見澹臺燼的話,滴答的聲音也停了下來,聽見飄揚的樂音,還有子的笑聲。

突然切地想知道,是誰?

蘇蘇努力朝出手—— 澹臺燼抬眸,看見天空中憑空出現一張帶著淺藍芒的箜篌。

箜篌無人撥,音弦卻自己在,音波中,懷裡的蘇蘇臉漸漸變得蒼白。

澹臺燼猛然意識到,比過去鏡更厲害的,原來是這把開了靈識的琴,蘇蘇的喚醒了它。

“不行!

葉夕霧,醒醒!

黎蘇蘇,醒過來!”

蘇蘇毫無反應,澹臺燼眸一厲,召出乾坤袋中的靈劍,靈劍挾雜著紫雷,劈向冰藍箜篌。

靈劍撞上箜篌,隻讓它停頓了一瞬,隨即它的音更加霸道。

澹臺燼的靈劍四分五裂,墜落在地,箜篌狀的琴卻毫發無損。

蘇蘇帶上一層冰霜。

澹臺燼想毀了箜篌,沒想到魍和藤蔓也抓住這個機會,瘋狂撲了過來,轉瞬便將他包裹得風。

不過一瞬,箜篌中發出藍,照在蘇蘇上,消失在原地。

猙獰雷電劈開藤蔓,澹臺燼凌空而起,堪堪抓住快要消失的琴:“把還給我!”

箜篌裡發出惱怒的琴音。

一陣陣音波打在澹臺燼口,他吐出一口來,澹臺燼抬起漆黑的瞳,任由琴弦割破自己的手指。

他臉冰冷,裡默念著仙決。

沒有任何人能帶走,不放開,那就同歸於盡。

箜篌“意識”到眼前的瘋子竟然打算自也要毀了它,驚恐地抖著。

最後它猛地變大,將澹臺燼一同吞了進去。

澹臺燼本來想反抗,可當他一低眸,對上一雙乾淨的眼睛。

眉間一點朱砂,衝他盈盈笑著。

澹臺燼的手指堪堪在臉頰龐頓住,怔然看著

箜篌飛旋,消失在空中。

在它消失那一瞬,魍地開始融合,魍開始一隻隻吞噬同伴,到彌散著腥氣。

仿若真正的煉獄。

與此同時,澹臺燼也看清了這雙明眸的主人。

眼前竟然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小蘿莉。

趴在水汽氤氳的池子旁,頭上頂著一片破碎的蛋殼,疑地打量他。

狠的五指爪狀,就在臉頰旁,毫沒有意識到危險,反而用小手握住他的手,自己小臉蹭上去,氣道:“抱抱!”

澹臺燼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眉眼稚,卻能看出黎蘇蘇長大後的影子。

周圍是仙氣嫋嫋的天池,小孩眉間朱砂灼灼,依地拽住他的手指。

澹臺燼狠厲的手指在掌中化下來,心中生出幾分茫然無措,在催促下,他彎腰把從天池裡抱了起來。

“你是誰?”

摟住他脖子,歪著頭問。

澹臺燼不語,他從來沒有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全

的小臉上他的,稚聲問:“你是我爹爹嗎?”

“不是。”

他聲線僵地回答。

澹臺燼看著頭頂青如琉璃質的蛋殼,突然意識到,不知道什麽原因,在箜篌裡,蘇蘇回到了年的時候。

著一的法,明眸皓齒,連一雙胖乎乎的小腳丫,似乎也帶著瑩潤的

周圍百鳥在歌唱,天邊霞漫天。

澹臺燼第一次明白,何為天生靈

眼前景象瑰麗,得不可方,萬聖潔,他懷裡的小孩是其中之最。

與天煞孤星全然不同的,天生靈啊。

而他,他上還帶著魍地的魔息,和骯髒的

孩問:“那你是誰?”

澹臺燼把一條線,冷聲開口:“恨你的人。”

的眼睛打量著他,好半晌,似得意地笑了一下:“胡說!

我看出來啦,你喜歡我!”

就那麽……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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