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燼也沒想過會變這種況。
他的一腔複雜沉冷的怨恨, 委實沒法對著一個小孩傾瀉,但卻一眼看出自己的。
那些藏起來,卑劣又不願意承認的愫。
是, 他喜歡。
曾經連都沒有的時候,就喜歡得不得了。
五百年時間過去了, 他以為自己恨, 恨不得窮盡世間一切辦法把找出來,與一並黃泥銷骨, 可是騙過了誰, 也騙不過自己。
他依舊喜歡, 此生之向往,盡數在一個人上。
可他也知道, 這份喜歡不會被容忍。
橫亙在他們之前的東西太多了, 蕭凜的死,葉夕霧大哥的死,甚至最後,以跳下城樓的方式, 終止了與他的一輩子。
不會他,隻想殺了他。
因此當說自己喜歡時, 他沉默下來。
承認喜歡的自己,會多麽可笑。
小蘇蘇見他不承認,也不反駁, 在心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人, 打了個呵欠,用小手眼睛, 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等均勻的呼吸聲想起, 澹臺燼似乎才漸漸回過神。
孩在他懷裡睡得香甜。
漫天的霞越來越黯淡, 歌唱的百鳥散去,周圍在澹臺燼看來,依舊著古怪之。
不管在任何地方,天幕不會黑得這麽快。
澹臺燼沒辦法,隻好單手抱著小孩往前走。
走了沒多遠,他看見一亮著燭火的竹屋。
竹屋四周開放著花,螢火蟲飛舞,甚至有夜裡綻放的曇花,像是懷裡傳來的幽香。
澹臺燼抱著小蘇蘇走了進去。
如今四昏暗,只有這一亮著,他要尋為什麽,只能來這個地方。
竹屋裡有一架漂亮致的床,頓了頓,他把睡得香甜的孩放上去。
周圍安靜下來,他咳嗽兩聲,嘔出鮮。
澹臺燼敏銳地抬眸,看見燭倒映的昏暗,一個蜿蜒的影子走出來。
澹臺燼瞇了瞇眼,掌心一道雷電打出去。
那個影子了,重新回黑暗,依舊沒有消散。
澹臺燼皺起眉,他自然睡不著,守著蘇蘇,等待這個古怪的地方天亮。
然而第一天亮起,他眼也不眨盯著的孩卻驟然消失不見。
“黎蘇蘇!”
連同著整個竹屋,也一並化作虛無。
澹臺燼追出去,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方才糯的孩消失在了影裡。
取而代之,一片叢生的荊棘中,高大的影子慢慢站立起來。
它後,孩睡在一朵盛放的蓮臺上,被帶走了。
無數魍朝它融合,匯一個頭生魔角的黑影子,它朝著澹臺燼攻擊過來。
澹臺燼也沉沉看著它。
“你找死!”
他的靈劍碎裂,逍遙宗師尊給的東西太過肋,在這個地方本沒辦法使用。
然而可以使用的東西……卻帶著沉沉鬼氣,會染指他純粹的靈。
澹臺燼以為引,一柄紫帶著龍紋的魔弩出現在他手中。
魔弩以怨氣為食,出現在他手中的一瞬,他黑瞳轉瞬帶上妖異的紅。
澹臺燼也知道,既然走了仙道,斷然不可以使用妖魔的武。
然而他顧不了那麽多,和他搶的,都去死,全部去死!
倘若有仙界大能在這裡,定會震驚他手中武,竟是上古會人心智,導致殺戮的屠神弩。
屠神弩出現的一瞬,天幕落下紫的雷電,猶如扯碎蒼穹,咆哮著衝魍妖而去。
地上被劈出百丈裂痕,魍妖慘著落在地上。
年繡著魚紋的靴子踩住它。
他紅瞳妖異,了:“好孩子,告訴我,去哪裡了?”
“嗤,不會講話啊。”
年苦惱地笑了笑,“也好,那就去死吧。”
他手中屠神弩帶著紫雷,把地上麻麻還來不及逃竄的魍妖吞噬乾淨。
耳邊充盈著放縱肆意的笑聲,澹臺燼張開雙臂,殺戮之心大開,轉瞬也跟著消失在原地。
“這是在哪裡?”
蓮臺上的蘇蘇睜開眼,孩拉著花瓣往下看,看見一片麗的山谷。
山谷是春天,盛放著的花兒。
蓮臺瘋狂地托著逃跑,一個聲音驚恐地說:“快,快和我進去,那個可怕的人要追上我們了。
啊呀,他把主人的魍妖都殺掉了,到底什麽來頭。”
蘇蘇抬手一抓,握住一把漂亮致的冰藍箜篌。
箜篌飛速小,躺在掌心,用興高采烈的音說:“你能看見我呀?”
小蘇蘇點頭。
箜篌說:“這裡是千裡畫卷,我只能帶你躲進這裡。
過去鏡保留了上古景象,在蒼元境裡,足夠以假真,你方才於大妖誕生場景裡。
再不走,魍會把你噬掉。”
“千裡畫卷?”
看見孩似懂非懂的眼,箜篌清了清嗓子,用稚的音說:“介紹一下,吾乃六界十方最厲害的、最後一樣完好神——重羽箜篌,生出的靈!”
“你真厲害,靈。”
箜篌糾正它:“不靈,‘重羽’!”
孩點點頭,說:“重羽。”
箜篌在掌心轉了個圈,說:“你要我重羽靈尊。”
“重羽靈尊。”
小蘇蘇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說起這個話題,重羽高興地道:“我等你很多年了,有人一直想見你。”
“是誰?”
重羽頓了頓,說:“是蒼元境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
他很疼你,不會傷害你。
你方才差點被過去鏡攝魂,現在魂魄不穩,千裡畫卷是他留下保護你的東西,在幫你養魂,畫卷裡一天你長大一歲,很快就能長大,恢復仙法和記憶。”
蘇蘇看出它沒有惡意,於是說好。
蓮臺載著蘇蘇,一人一琴在畫卷裡飛行,眼見前面就是山谷,重羽興道:“到了到了,他在裡面等你。”
然而蓮臺將將到結界,空中憑空出現一個玄年。
年偏頭,對蓮臺上懵的重羽和蘇蘇一笑:“找到你了。”
他抬手,屠神弩的箭矢對準重羽,重羽慌得要命,哭著躲進蘇蘇懷裡:“救命,救命!”
它在蘇蘇掌心聲氣哭,全然沒了方才半點霸氣之。
蘇蘇捧住它,疑地說:“你不是六界十方最厲害的仙嗎?”
重羽委屈地說:“也要有人使用才行啊,主人厲害我才厲害,再說了,他手上有屠神弩呢。”
它又往蘇蘇懷裡了。
言語間,小蘇蘇抬起頭,看向來人。
年站在空中,材清瘦。
玄擺被吹得擺起來,他角掛著笑意,眸中紅瞳卻一片冰冷,周魔氣肆,手上汩汩滴著。
孩呆呆看著他,一扁,也快跟著重羽哭。
蘇蘇在養魂,還什麽都不懂,天生的靈下意識告訴,這個先前看上去喜歡的人,氣息不太對勁。
想起他說,他恨自己。
恨,會不會殺了啊?
澹臺燼眼前一片紅,他殺了無數阻攔他道路的魍才追過來,魔氣漫上他的眼睫。
年冷冰冰的眼毫無地看著他們。
他手過來的時候,小蘇蘇急中生智,連忙用手抱住他手腕,稚聲說:“你別殺我們,我長大很厲害的,可以保護你!”
重羽在懷裡,絕地想,這算什麽承諾啊!
對方顯然已經了魔,了魔的人,聽不進任何話,本就已經化作魔的奴隸。
更何況這是奪人神智的屠神弩,屠神弩一出,再無轉圜余地,得到無上力量的同時,也會變眼裡只有殺戮的瘋子。
不知道屠神弩為什麽會在這個人上,那不是上古就湮滅在冥界的東西嗎?
重羽咬牙,剛準備使出全力和來人一戰,保護蘇蘇逃離。
下一刻,卻聽見年低聲重複:“保護我?”
孩清脆地應:“嗯,保護你!”
“你會……騙我嗎?”
孩搖頭。
年神掙扎片刻,眼裡殺戮和自毀的明明滅滅,最後沉寂下來。
重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屠神弩在玄年手中消失,他紅瞳褪去彩,重新變黑。
沒了肆的魔氣,重羽終於看清他本來的模樣。
竟是一個眉眼穠麗,好看得不像話的年。
因著失過多,他皮蒼白,卻帶著幾近靡麗的豔紅。
在一人一琴忐忑的目下,他蹲下,從蓮臺上抱起小孩。
重羽回過神,連忙說:“等等!
不可以離開,我要帶去山谷裡。”
年冷的目看著重羽。
重羽弱弱地說:“去、去了才能離開千裡畫卷和蒼元境,我、我沒騙你,這是境主人的執念,他……等很多年了。”
“蒼元境有主人?”
澹臺燼說。
“當然。”
澹臺燼若有所思,能擁有境,隻可能是上古大能。
這樣的人,執念竟然是看看蘇蘇,蘇蘇和他有什麽關系?
重羽解釋完,期待地看著澹臺燼,本指他抱著蘇蘇一同走進去,可是澹臺燼冷漠地轉離開了。
眼見他們離山谷越來越遠,年打算徒手撕破眼前的千裡畫卷,重羽急得發出陣陣音波,試圖阻攔澹臺燼的腳步。
“父親想看看!”
重羽還是說了出來。
此話一出,小蘇蘇好奇地探出頭:“我的父親?”
重羽知道如今在養魂,將來不會有這段記憶,這本來也是主人留下蒼元境的初衷,盼毫無負擔地活著。
重羽懨懨地說:“的父親,也是我的主人,蒼元境的主人。
神魔大戰後,他死道消,距今已有近萬年。
主人為魍之主,上古妖王,因為魔神之令,不得不傷了神初凰,後來才知道,初凰已有了他的孕,因為那一擊,蘇蘇出生便沒了氣息。”
“初凰神傷心絕,也恨他至極。
毀去自己,以九天勾玉為介,引時空之力,在六界為兒凝魂。
若我沒猜錯,直到百年前,蘇蘇才能破殼出世。”
重羽聲音悲愴:“主人戰死的時候,拔下護心鱗,希庇佑神和蘇蘇平安,他出自己,給予初凰神。
唯一的憾,是沒有看見蘇蘇長大。”
澹臺燼面無表聽著。
,護心鱗,一切與五百年前葉冰裳手中的東西重合。
原來是上古魍之主的護心鱗,只不過那妖王並不知道,他的護心鱗沒有到初凰和兒上,反倒流落到了凡塵。
這些事如今再追究,卻沒有半點兒意義。
重羽生怕澹臺燼不容,帶著蘇蘇一走了之。
它連忙說:“我主人不壞的!
他初凰,也無意傷害親生兒,後來許多年,他搜集無數天材地寶,也想幫兒醒來。
他還親自鑄造了重羽箜篌,希日後能保護。
只可惜神魔大戰來得突然,一切他都來不及付出去。”
他的軀和魂魄消逝,只剩一執念,留在蒼元境中,想看看兒。
重羽也是因這個原因,才打開千裡畫卷,蘇蘇可以一日一歲,在畫卷裡長,算全了主人唯一的心願。
澹臺燼確實不容,盡管有了,但一個生來沒有過一天親人的關懷的人,永遠也不明白父親兩個字,對一個人來說有怎樣的意義。
他帶著蘇蘇離開,懷裡的孩拽住他領,說:“我要去看爹爹!”
說罷,要不管不顧往前面的重羽箜篌上撲。
澹臺燼手臂一,死死抱住。
孩眼圈紅紅,雖不太懂重羽口中那段故事,然脈相連,哪怕不懂,也下意識想做些什麽。
澹臺燼看著純稚倔強的雙眼,說:“我帶你去。”
重羽飛向空中,興高采烈為他們帶路。
它駐守在蒼元境的意義便在此,今日以後,它終於可以出這個地方了。
許多年沒人和重羽說過話,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重羽化話癆,與蘇蘇說話。
重羽看一眼抱著蘇蘇的年,心裡想的還是方才那一幕,它心知澹臺燼的危險,忍不住問:“你上怎麽會有屠神弩?”
屠神弩不是掉落在冥界了嗎,而且這種驕傲狂妄的魔,怎麽會融在一個修真者骨裡。
重羽橫看豎看,從年上找不到毫魔氣。
如假包換的修仙者。
澹臺燼能驅使屠神弩,還能把魔收回去,這是何等可怕的天賦!
倘若外面的人知曉,不管是仙還是魔,都不會放過他。
魔界恨不得讓他當魔君,而仙界恐怕則會除之後快。
重羽藏在境近萬年,是世上最後一個無人知曉的神,它由上古妖王耗費心力尋找材料,請煉師鑄造,比不得上古自然存在的神厲害,對妖魔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偏見。
饒是如此,重羽依舊心驚,主人作為那麽厲害的上古妖王,尚且不能使用神。
一個區區金丹期的修仙年,竟然能使用魔,他到底是什麽人?
澹臺燼低頭,懷裡孩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敏銳極了,和重羽問出相似的問題,只不過更直白些:“你是壞人嗎?”
他注視著眉間朱砂,說:“不知道。”
這並不取決於我,而是你。
你出去蒼雲境以後,會離開一個壞人嗎,會……一個好人嗎?